这次小二学聪明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开口拒绝，免不了又要挨一耳光。
因此，他只说了一声“两位客官稍等片刻”，便一溜烟下了楼去通知陈掌柜了。
陈掌柜一听两位活祖宗是来吃升平炙的，顿时头都要大了。
本来这条鹿舌上个月就被一名老客给预定了，可马世孝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非派人上门要丰乐楼将这条鹿舌留给他。
丰乐楼推却不掉，又不敢招惹这位汴州城来的质子，最终只能赔了那名老客一大笔钱，又费尽口舌晓以利害。
那名老客害怕惹火上身，最终只得收下银子，将这条鹿舌让给了马世孝。
没想到现在萧晟和杨浚竟然又盯上了这条鹿舌。
两边都是藩镇质子，他们小小的丰乐楼实在是谁都招惹不起呀。
无奈之下，陈掌柜只能硬着头皮上楼，看看能不能劝说两人换一道菜，大不了酒楼出点血把他们两人今天的酒菜钱给免了。
他一进入雅间，便作揖行礼，满脸陪笑道：
“两位郎君，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道升平炙需要新鲜的鹿舌，可现在酒楼实在是没有现货。
不过除了升平炙外，我们丰乐楼还有其他招牌菜，不如让小的给两位郎君推荐吧，保证能让两位郎君吃得载兴而归……啊！”
话音未落，他的左脸便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这次动手的是杨浚。
他冷冷看着陈掌柜，重重一拍桌子道：
“陈掌柜，你真当我和萧兄来之前没有打听过吗？
你们丰乐楼今天早上明明有猎户送来了一条鹿舌，现在还好端端的放在你们后厨。
可你现在竟然告诉我酒楼没有现货，怎么？ 是看不起我和萧兄，觉得我们两个不配吃你们酒楼这道菜吗？”
陈掌柜吓得两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
“两位郎君息怒，就是借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看不起两位郎君呀。
实在是那条鹿舌已经被预定出去了，我们丰乐楼若是再用那条鹿舌来招待两位郎君，招牌可就全砸了。
这样吧，除了升平炙外，今天两位郎君不论在酒楼点什么菜，都由我们丰乐楼买单……啊！”
可陈掌柜说这话的时候还来不及肉痛，另一边脸又重重挨了杨浚一记耳光。
“我和萧兄缺你那几贯臭钱那？要你给我们买单！
总之，今天这道升平炙我和萧兄是吃定了。
要是你们丰乐楼敢让我们吃不到，我马上拆了你们这里。”
陈掌柜捂着两边红肿的脸，眼见杨浚耍起了横，只能委婉说出了酒楼的难处：
“两位郎君，不是小的不想给你们吃这道升平炙，实在是预定那条鹿舌的人来头也不小，我们丰乐楼实在是招惹不起呀。”
“是吗？”
杨浚重重冷哼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来头，竟然能让你们丰乐楼吓成这个样子。”
见杨浚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陈掌柜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天武军节度使、梁王马进忠之子马世孝。”
听到“马世孝”的名字，杨浚一张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只因他的叔父杨弘祯跟马进忠可谓是死敌了。
当年江淮动乱，朝廷无力平定，便让马进忠遥领淮南节度使，想借马进忠之手平定淮南之乱。
可当时的马进忠正在跟盘踞在蔡州的奉国军节度使秦方略打得你死我活，根本没办法插手江淮的事。
等马进忠灭了秦方略，打算进军淮南之时，杨弘祯已经异军突起，消灭了江淮另外几股势力，占据了大半个江淮。
马进忠为了吞并江淮，便向朝廷表奏杨弘祯为淮南节度副使，同时任命自己的心腹大将庞孟威为淮南节度留后，率七万大军南下江淮，企图一举将江淮之地收入囊中。
可杨弘祯又怎么会让马进忠摘了桃子，率军拦截天武军，双方在青口爆发了一场大战。
最终，杨弘祯联合东平军节度使马瑄，掘开河堤放水，大败天武军，敌将庞孟威战死。
经此一战，朱温打消了一举吞并淮南的念头，而杨弘祯也知道自己实力不如天武军，并没有趁机率军北上。
虽说之后两边再也没有爆发什么大规模战事，但双方兵马沿淮河一线拉锯，在寿州和庐州等战略要地反复厮杀，自此沦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因此，如果是其他藩镇质子预定了这条鹿舌，或许杨浚还会考虑看看要不要给几分面子，不争这条鹿舌。
可现在既然预定这条鹿舌的人是马进忠的儿子马世孝，若是他不争，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叔父杨弘祯，以及那些死在天武军刀下的江淮儿郎。
“陈掌柜，你的意思是，这条鹿舌他天武军的马世孝吃得，我淮南的杨浚就吃不得？”
“杨郎君息怒，小的绝不是这个意思。”
陈掌柜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辩解道：
“只是我们丰乐楼开门做生意，什么事都得讲个先来后到，否则岂不是砸了自己招牌。”
“我看不见得吧！”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晟在一旁缓缓开口道：
“据我所知，那条鹿舌本来也不是马世孝预定的，而是一个姓王的食客。
是马世孝仗着自己有个天武军节度使的父亲，逼酒楼将这条鹿舌安排给了他。”
说到这里，萧晟看向杨浚，阴阳怪气说了一句：
“杨兄，看来丰乐楼只给天武军面子，不给我河朔镇和你淮南镇面子，既然如此，这升平炙我们不吃也罢。”
说罢，他起身就要离去。
而杨浚同样重重冷哼一声：
“好，好得很，看来只有他马世孝的面子算面子，我和萧兄的面子不算面子，你们丰乐楼今日可算是让我们开了眼，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也起身打算跟着萧晟离去。
陈掌柜知道如果两个活祖宗真就这么走了，他们丰乐楼今后就别想开了。
他当即站起身拦住两人，好话说尽才让两人重新坐下。
随后，他派人去后厨让酒楼的大厨立即处理鹿舌，用最快的速度将菜做好端来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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