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舟说:“请姑父出题。”
许勇强也不客气,从“文学常识”问到“世界地理”,从“二元一次方程”问到“何为生产力”。
许砚舟先还藏着些劲,后来被问得兴起,索性全放开了。
他本就是学汉语言文学就算不算高材生吧,也是有些积累的。
再加上这几次穿书,尤其是上一世,四个专门的先生系统的教导了他许多年,他又当先生教导了太子好些年,这时答起题来,条理清晰,旁征博引。
许勇强开始还听着点头,后来渐渐不说话,再后来连烟都忘了点,只盯着许砚舟看。
待许砚舟答完最后一个问题,许勇强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那儿,手指夹着那根早就忘了点的烟,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过了好半晌,他才抬头,疑惑道:“你学得这么扎实,按说今年就能考上啊?怎么能没考上呢?”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名额被人替了?”
万艳艳和万欢喜正好从里屋出来。
万艳艳一眼就瞧见自家丈夫脸色不好,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侄女婿答得不好,赶紧上前打圆场:“砚舟岁数还小,慢慢学,总能考好的。你也是,刚见面就考人家,谁经得住你那张冷脸。”
许勇强被她这副护短模样逗笑了,摆了摆手:“不是。不是砚舟学得不好,是学得太好了。今年没考上,我觉着有点不对劲,正想着要不要托人去查查。”
“不用查,姑父。”
万欢喜见许砚舟抿着嘴不好意思开口,便替他说了,“砚舟身子本来就弱,考试前淋了雨,临场发烧了,没发挥好。”
许勇强恍然大悟,叹了口气:“那真是可惜了。”
说着又上下打量许砚舟,“不过也没事。你才二十四,明年再考,等大学毕业了还不到三十,正是好时候。千万要把身子骨养好。”
他说着,转头对万艳艳道:“艳艳,我看砚舟就是太瘦了,身子才不好。以后每天至少留一块肉给砚舟,好好补补。什么鸡汤、鱼汤的,一周至少熬两次。明年可不能再因为身体耽误了。”
万艳艳嘴上应着“知道了,你放心吧”,心里却暗暗吃惊。
她这丈夫虽然不小气,但向来崇尚节俭,家里几个小子吃肉都轮着来,如今竟说出“每天留一块肉”的话来,可见是真把侄女婿看进去了。
许勇强又说:“对了,还有。小良年纪小,砚舟身子弱,欢喜看着也单薄。让三个皮小子去偏房睡,西屋腾出来给欢喜他们。”
许砚舟和万欢喜一听,连连摆手拒绝。
许砚舟道:“姑父,这怎么行。我们来已是打扰,哪能再让弟弟们挪地方。我们住偏房就行,西屋还是给弟弟住。”
万欢喜也忙说:“就是就是,我们在村里住惯了的,有张床就能睡,不能委屈了国泰他们。”
许勇强正色道:“砚舟,欢喜,姑父也不瞒你们。”
许勇强决定直说;“我如今大小算个后勤副主任,外人看着风光,可我心里清楚。我们许家也好,你姑姑这边万家也好,后辈里没一个能撑门立户的。”
许勇强说这往偏房看了看,“国泰、国安、国兴还小,书念得也一般。我原本想着,让砚舟来给我搭把手,若是个能干的,过几年培养培养,接我的班。可今日一考,我才知道是我狭隘了。”
许勇强一脸欣赏的看着许砚舟:“以砚舟的能耐,大学一毕业,那是咱们全家都能借上光的事。不过你们放心,姑父不会让砚舟去碰那些违反规定的事。可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出息的,我不能让他耽误在吃住上。就这么定了。”
末了,他拍了拍许砚舟的肩膀:“太单薄了,得好好补补。”
许勇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许砚舟和万欢喜也不好再推辞。
许砚舟眼眶微热,低声道:“姑父,砚舟记下了。”
万欢喜也点头:“多谢姑父。”
万艳艳见孩子们还愣着,便朝三个儿子一挥手:“还杵着做什么?去,把你们西屋的东西收拾出来,搬偏房去。今晚就把房间让给姐姐姐夫。”
三个半大小子交换了个眼神,竟没一个不情愿,许国兴已经跳起来:“太好了!我要睡偏房!”
许国泰拍他后脑勺:“偏房有耗子。”
许国兴一听,脸皱成一团,又嘴硬:“耗子怕我。”
万艳艳笑骂:“就你能。”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开始腾屋子。
许砚舟和万欢喜也上去帮忙,小良跟在后头像条小尾巴,一会儿抱枕头,一会儿抱褥子。
西屋不大,却收拾得整齐,炕也烧得热乎乎的。
等一切归置妥当,许砚舟抱着小良躺在炕上,万欢喜坐在一旁看着,觉得很幸福。
——
与此同时,东屋。
许勇强关上门,又走到窗边,把半敞的木窗掩严实了,才放轻声音道:“艳艳,你教欢喜卤肉的时候,千万别藏私。一定要让她学会了,做得好才行。”
万艳艳正坐在炕沿上抹雪花膏,闻言停下手,疑惑地看向丈夫:“老许,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先前我说让欢喜来省城帮忙,你还犹豫了好几天,说什么再想想。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许勇强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那不是没想到家里还有块蒙尘的金子嘛!”
他指了指西屋方向,“媳妇,我跟你讲,砚舟那小子,绝对是个有出息的。我今儿考他,越考越惊心。以我判断,他考去北城最好的大学,十有八九没问题。到时候,一定得让欢喜跟着一起去。不能让别人捡了现成的,你懂不懂?”
万艳艳睁圆了眼:“你真觉得砚舟能行?
”许勇强笑道:“我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万艳艳想了想,点头:“那倒是。”
可还是不解,“可砚舟有出息,关咱们什么事?也管不到你头上。你那么热心做什么?”
许勇强伸出食指,往北边虚虚一比:“我听到风声了。今年考得最好的那一批,不少被调剂到了政治学院。你当那是随便进的地方?出来都是干部,是官。你有个副局长的侄女婿,谁还能为难咱?”
他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商量的热切,“你虽说是表姑,可欢喜没有亲姑。姑表亲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欢喜两口子记着咱们一点好,到时候谁管是表姑还是亲姑?我不图开什么后门,可只要沾着这点关系,出门说话办事,都不知道要容易多少。我叮嘱你的一定要做,要做好。这回,你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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