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玉佩的温热，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钉住了姜枫即将崩溃的灵魂。
“不对。”
姜枫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袁家老祖……早就死了。”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流血的双眼，此刻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
“那天晚上，我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用他的血祭奠了那些死去的冤魂。”
“我有造化仙瓶，我有这一身修为，这些……都是真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那熊熊燃烧的火海，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跳动的火焰静止在半空，那些凄厉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就连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袁家老祖”，脸上的狞笑也僵住了。
“哼。”
姜枫冷哼一声，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那身破烂的麻布衣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件熟悉的青色法袍。
手中光芒一闪，寒星剑出现在掌心，剑身轻吟，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姜枫一剑挥出。
唰！
剑气纵横，直接劈开了面前的火海。
那些被火焰吞噬的父母和小妹的身影，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而那个站在火海中央的“袁家老祖”，身形一阵扭曲，脸上的五官开始变化。
最后，竟然变成了另一张姜枫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
只不过，这个“姜枫”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
“啧啧，这么快就醒了？真没劲。”
红袍姜枫把玩着手中的血色长剑，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哭着喊着求我帮你报仇呢。”
“心魔。”
姜枫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神色平静。
“没错，我就是你。”
红袍姜枫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承认吧，姜枫。你内心深处一直在恐惧。你怕现在的力量是假的，你怕造化仙瓶会突然消失，你更怕有一天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
“就像刚才那样，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你难道忘了吗？”
红袍姜枫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一直在疼，对不对？”
姜枫沉默了。
心魔说得没错。这些确实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修仙路漫漫，越往上走，遇到的敌人越强，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从未消失过。
“把身体交给我吧。”
红袍姜枫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只要你把身体交给我，我就能帮你杀尽天下人。什么血煞教，什么青云宗，统统杀光！只要杀光了所有人，就没有人能伤害你的亲人了。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绝对安全吗？”
“杀戮？”
姜枫抬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心魔，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丝释然。
“你错了。”
“我修仙，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
姜枫缓缓举起手中的寒星剑，剑尖直指心魔的眉心。
“恐惧并不可耻。正是因为有恐惧，我才知道什么是敬畏，什么是必须要守护的东西。”
“我的恐惧，是我变强的动力，而不是你的养料！”
“想让我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做梦！”
话音未落，姜枫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股浩然正气，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姜枫大喝一声，手中寒星剑没有刺向心魔，而是猛地倒转剑锋，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而是斩向内心深处的那个软弱、恐惧的自己。
斩我！
“你疯了！”
红袍姜枫大惊失色，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你杀了我，你也会元气大伤！”
“不破不立！”
姜枫眼神坚定如铁，剑锋毫不犹豫地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噗！
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咔嚓！
面前那个红袍姜枫，就像是一面镜子被砸碎了一样，瞬间布满了裂纹。
“不——！”
心魔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身体崩碎成无数红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心魔的消散，周围的杨家村、火海、废墟，统统化作了飞灰。
……
现实世界。
石门前。
姜枫猛地睁开了眼睛。
两道实质般的精光从他眼中射出，足足有一尺多长，在昏暗的地宫里显得格外耀眼。
此时的他，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前所未有的好。
原本有些浮躁的气息彻底沉淀下来，变得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的神识！
姜枫意念一动，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
原本在这地宫里只能探查十米的范围，现在竟然直接扩展到了五十米！
这种神识强度，已经堪比筑基中期的修士了！
“因祸得福。”
姜枫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这次心魔劫，不仅没能毁了他，反而帮他淬炼了道心，让他的神魂更加凝练。
“呼……”
姜枫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友。
这一看，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见圆通和尚、老天师、林妙妙和独孤剑四人，此刻全都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面容扭曲，冷汗直流。
圆通和尚嘴里还在喊着：“别抢我的肉……那是我的……”
老天师则是满脸悲愤：“振兴道门……我不能死……”
显然，他们还在各自的心魔幻境里苦苦挣扎，而且看样子情况不太妙。
“这心魔阵果然厉害。”
姜枫摇了摇头。如果没有造化仙瓶和那块玉佩，他估计也悬。
“既然我醒了，就不能看着你们折在这儿。”
姜枫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刚刚暴涨的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清心咒！”
姜枫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波纹，钻进四人的耳朵里。
“急急如律令！破！”
随着最后一声大喝，姜枫手指连点，四道精纯的灵力分别打入四人的眉心。
嗡！
四人浑身一震。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拉出了水面。
“呼——！”
圆通和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满是惊恐，“吓死佛爷了……那只烤鸡竟然变成了妖怪要吃我……”
老天师也缓缓睁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姜枫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感激。
“姜小友……又是你救了我们。”
他能感觉到，刚才有一股强大的神识力量强行冲破了幻境的束缚，把他们拉了回来。那种神识强度，竟然让他这个老牌筑基期都感到心悸。
“醒了就好。”
姜枫淡淡一笑，没有多解释什么，“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调息一下，我们进去。”
众人不敢怠慢，赶紧吞服丹药恢复状态。
经过这一遭，大家看向那扇石门后的黑暗，眼神里都多了一份敬畏。
片刻后。
“走吧。”
姜枫一马当先，迈步走进了石门深处。
这一次，没有任何幻境再敢阻拦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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