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你们跟我去东边吧，被捕人员的样貌已经暴露，留在这里只怕很危险。”
老太太救出被捕的园丁使徒，实在担忧，可玛丽她们拒绝了。
当初那个瘦得皮包骨抱着孩子一脸绝望的农妇，此时面色坚定平和：“我不能离开我的姊妹们，神使大人，我们想要猎巫行动幕后的所有人，全都得到报应。”
“我们想要把《园丁谣》传到每一个角落去！”
她旁边另一个妇人，脸上有狰狞的烧伤：“作恶者没有得到惩罚之前，我们绝不离开这里。”
“对！绝不离开！”
这里有年轻的女孩，有治病救人的草药医师，有曾经富裕的独居妇人……
她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是受害者，而如今，她们是幸存者，即将燃起野火！
“带孩子们走吧，我们得留下来。”
老太太没有再劝。
玛丽含着泪轻抚女儿的脸颊：“安妮，我的宝贝，跟着神使大人去安全的地方吧。”
曾经，她愿意为了女儿，牺牲一切。
现在，她愿意为了新的信仰，牺牲一切。
老太太再次放下大量营养品和食物，将几个年龄不大的女孩用布条绑在身上，离开了。
这份信任，过于沉重。
如果玛丽她们想要沙死作恶者，为那些被迫害致死的人复仇，至少不能让她们赤手空拳去，对吗？
老太太将孩子们交给露西亚后，就紧急联系了埃里诺。
南方被迫害的“女巫”的复仇，和塔林侯爵筹谋的大业，利益相符。
圣奥列堡近期一片混乱。
教宗在殿内大发雷霆，他绝不相信保罗是什么男巫。
保罗死后，园丁使徒的势力就开始发展壮大起来，这一定是园丁使徒的幕后主使出手了。
教宗本尊是一个矮瘦的老头子，须发皆白，打理得整整齐齐，白色长袍外侧，罩着猩红和金黄相间的坎肩。
乍一看穿着朴素，但若细看过去，会发现那粗布白袍内侧，是柔软的价值远胜黄金的丝绸，坎肩上的花纹，由金线绣成，无比华贵。
这老头面相十分和善，但此刻殿内无人，他也无需伪装，脸上闪过阴鸷。
自己最信任的下属，最好用的那把刀，保罗，竟然以那样惨烈丑陋的方式被杀死，死前的名声还那样坏。
他前段时间刚传来好消息，说自己抓到了园丁使徒的首领，正在审问同伙和幕后主使，结果就这么死了……
到底是谁？国王？他有那个脑子？
还是说是教会内部，有人想要篡权？
保罗死后，教宗就没那么耳聪目明了，他还不知道，保罗死后，出现了更多更大的问题。
那群园丁使徒仿佛疯了一样，开始焚烧各处的教堂。
各地都有教会的骑兵驻扎，按理来说，装备精良的教会骑兵，镇压一群赤脚农民，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可那群人却不知道哪来的武器，并不比教会骑兵的武器差。
不仅如此，她们还开始公然宣扬《园丁谣》，声称现在的教会被魔鬼污染，里面全是魔鬼信徒。
证据？
红衣主教保罗，赤身飞行，无数人亲眼所见。
而且在这之前，保罗的下属残害孩童，细小的白骨从教堂的土地中挖出，此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最致命的问题在，那群人仿佛有无穷尽的粮食，却没有一个固定的驻地。
教区百姓交完缴纳完高额税收，本就没多少粮食剩下。
此时又正值春夏之交，存粮已经吃完，而新粮才刚刚出苗，距离收获还很遥远，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园丁使徒不知从哪里得来大量的粮食，四处分发给南方快要饿死的民众，引来了大量信徒。
可偏偏她们从不在一处停留，每一次都突然出现，焚烧教堂，当众演讲，分发粮食，再突然消失。
等教会的人推着笨重的火炮和投石车赶到现场时，只有一群普通民众留在原地，园丁使徒早跑光了。
眼见着民众被那群异端洗脑，教会却无能为力。
总不能把那些民众全杀了吧？倒不是什么慈悲心，而是，把人全杀了，谁来种地，谁来缴纳粮食税？
无声无息的反抗，逐渐形成了规模，南方的反抗者队伍，开始不断壮大。
“他们说我们是魔鬼，可真正的魔鬼，是那些圣袍上沾满平民之血的家伙！”
玛丽站在被焚烧的教堂废墟上，声音沙哑却坚定：“他们想杀死我们，污蔑我们是女巫，污蔑我们被魔鬼蛊惑，可我们是吗？”
“我们只是不愿看到种粮食的农民饿死！”
“我们只是想让每一个生病的人得到救治！”
“我们只是想要每个孩童都不受伤害健康长大！”
“我们只是想看到每个受苦受难的人好好活下去！”
“就因为这个，我们就成了异端，成了女巫？”
台下的民众纷纷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
玛丽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哨音，那是同伴在提醒。
“那群自诩光明的魔鬼又要来了。”
她挥了挥手，口中唱着那首熟悉的歌谣。
“神辉本无边界，亦无高低贵贱……”
《园丁谣》再次响起，粮食和药物在歌声中被分发下去，园丁使徒们迅速撤离。
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俯视着广场上的人：“那群异端往哪个方向去了？”
广场上的人沉默着，食物塞在胸口，那沉甸甸的份量，是自己一家人的救命口粮。
异端？什么异端？不知道。
面前倒是有一群骑着大马穿着盔甲的魔鬼。
“与此相违背者，皆是恶魔旨意；
迷途羔羊回首，神辉共洒天地！”
那熟悉的歌谣声，随着食物和救命药品，飘进了南方每一户人家。
当初的星星之火，如今已成燎原之势。
当事态已经极其严重，无法遏制时，那些汇报的案卷才终于递到了教宗的案上。
教会骑兵损兵折将，各地教堂接连被焚，就连原本忠于教会的一些领主，也开始暗中与反抗势力接触。
“那群贱民，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量？”
教宗猛地拍桌，猩红的酒水溅在雪白的长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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