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酒正酣,气氛正浓,魏澶求见。
皇帝命宣,他快步进来,单膝下跪,“皇上,东宫那边宜春宫走水了!”
皇帝腾地站起身来,朝东边望过去,没看到火光,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后就在一旁擦嘴道,“怎么会,太子妃住在宜春宫,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小心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魏澶道,“是有人倒油纵火,欲烧死太子妃!”
魏澶是皇帝的人,皇帝似有所觉,道,“究竟是何人,带上来!”
绘春被带上来,第一眼就看向沈晏蓁,喊道,“沈良娣,救救奴婢,请您救救奴婢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沈晏蓁,瑞王妃十分夸张,掩着嘴“啊”了一声,还欲盖弥彰地道,“不是吧,怎么会!”
沈晏蓁拿到了东宫内廷的掌事权,离太子妃之位,只差半步之遥,她最有害死太子妃的动机。
赵聿珩怒道,“闭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朝绘春吼道。
绘春可怜巴巴地看着沈晏蓁,“沈良娣,您说过,一定会保住奴婢没事的,您说太子最宠爱您,会听您的,不管如何,都会饶奴婢一命。”
沈晏蓁没有搭理她,而是对魏澶道,“是不是从这奴婢的屋里搜出了什么物证,有我的首饰?”
魏澶道,“是,首饰是宫里赏出去的,赏给殿下都有记录,被末将等从纵火人的屋里搜出来了,说是您赏的,都在这里。”
有不良人将搜出来的赃物呈上来,是个包裹,里头有银两、银票,还有一堆首饰,其中两件十分突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中尚署所制。
太子前后赏给了沈晏蓁一堆,沈晏蓁挑了几样不起眼的赏给了采蔷等人,戴不得,就留着,将来多一份体面。
皇后怒道,“沈氏,你竟然敢犯下如此十恶不赦的大罪!”
沈晏蓁朝皇后道,“皇后娘娘,如果妾说妾不曾做过此事呢?”
皇后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赵聿珩道,“母后请稍安勿躁,哪里来的人证物证?就凭这贱婢一张嘴,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还有这两件首饰,沈氏的首饰何其多,丢两件岂不是正常得很!”
沈晏蓁听这话都挺无语的,她握了握赵聿珩的手,让他不要急,问道,“魏帅,太子妃烧死了吗?”
魏澶道,“火并没有点燃,外头的人察觉后就冲进去了,将纵火之人抓住,太子妃安然无恙。”
皇帝等人也松了一口气,虽说没看到火光,但至少要听到一声平安,才能彻底放心。
皇后则脸色大变,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只是这一瞬间的变化,还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那就好!”沈晏蓁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关乎太子妃,当请太子妃陈情,再儿臣也 有人证物证!”
皇帝沉着脸,点了点头。
太子妃被带过来了,福祥也押了运夜香的太监进来,还有那桶被换了的松脂油,以及夕雾、采蔷还有松萝等。
夕雾和松萝被带进来,浑身颤抖,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枯黄树叶。
沈晏蓁道,“采蔷,你先说!”
采蔷道,“今日一早,韦奉仪身边的夕雾来找奴婢,说是和奴婢是同乡,奴婢就觉着不对劲儿,这期间松萝来找奴婢说话,奴婢假装和她说话,看到夕雾将沈良娣赐给奴婢的两件首饰偷走了。”
“你胡说,我没有,我要是偷了你的首饰,你当场为何不抓我?”夕雾咬死不认。
韦玉瑗道,“沈良娣,你跟前的侍婢怎地如此不懂事,御前也敢撒谎?”
沈晏蓁道,“韦奉仪,急什么呢,先听我的人把话说完。福祥,你来说!”
福祥道,“采蔷来报告沈良娣说她的首饰已经被偷,沈良娣就让奴婢看紧了秋芸院和宜春宫的人;奴婢没有人手,就找蒋副率求援,蒋副率派人盯着;
今日卯时初,运夜香的趁机送了一桶松脂油进来,奴婢奉命将其换成了蓖麻油,蒋副率的人抓住了送夜香的人;午时三刻,夕雾趁着送膳食偷偷将这个包裹送到了宜春宫交给绘春;
奴婢也知会了看守寝宫的嬷嬷,一旦有异常,就赶紧进去,适才,就是她们发现绘春朝帷幕上淋油,人赃俱获!”
诚郡王不解,问道,“为何要将松脂油换成蓖麻油,难道蓖麻油好起火一些?”
皇帝嫌他蠢,不耐烦地朝他瞥一眼,吼道,“不懂就别问!”
赵聿珩只好在一旁科普道,“蓖麻油不容易点燃,松脂油遇火即燃,油助火势,十分猛烈。”
这么一说,众人都明白了,这一场杀人放火,栽赃陷害,原来都在被陷害人的注视下进行,可真丢人啊!
事实摆在眼前,蒋焕的人再补充,运夜香的人御前不敢抵赖,交待是被人指使,指使的人是掖庭宫的 一位管事,去抓他的时候,他已经自缢身亡。
夕雾被指控,韦玉瑗都站不稳了,就跟一摊烂泥一样倒在了地上。
皇后跌坐在了凤椅上,这会儿,她得考虑如何脱身了。
她没有想到,沈晏蓁如此敏锐,也如此难对付,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池。
倒是瑞王和诚郡王,看着沈晏蓁,毫不意外,这女人邪门得很,这一次,皇后怕不是要被撕下一块肉来。
这是皇帝第一次见识沈晏蓁的手段,他不由得朝皇后看了一眼,竟意外地,有点同情皇后。
其实,很多事发生,旁的人看不清楚,但上位者一定是非常清楚事情的原委,最终审定的结果与公平公正无关,只关乎制衡和退让。
皇后还在垂死挣扎,“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沈晏蓁反问道,“皇后娘娘还需要什么证据?这些人证物证还不够吗?蒋副率是殿下的人,莫非皇后娘娘以为,蒋副率会为妾所用,为妾说话?”
太子怒道,“母后的意思,儿臣要弑妻?用这种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手段?”
“够了!”皇帝朝皇后怒吼一声,丝毫不顾皇后体面,道,“简直是不知所谓!”
韦玉珪怒不可遏,冲到了绘春面前,一耳光扇在她的脸上,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韦玉瑗就冲过来拽住了她的手,朝她跪下,
“姐姐,你何苦要如此?姑母不是和你说过了,只要你肯改过,必然是有一条活路,你到底是为殿下诞下过两个孩子,断然不会不让你活,你何苦要如此!”
韦玉珪扬起的手要朝韦玉瑗打下来,但举了很久,她最终还是嗷地一声哭了,噗通跪下来,朝皇帝磕头道,
“请皇上饶妾一命,妾糊涂,妾不该萌出自焚寻死的念头,请皇上看在死去的世子和二公子这个病秧子孩子的份上,饶妾一命吧!”
皇后松了一口气,走过来,面向皇帝跪下,道,“皇上,韦氏性情偏狭、妒行昭著,先有癫狂失度之举,现存纵火自焚之心,实不堪为太子正妻,臣妾请皇上废太子妃位号,降为良娣之位,为二公子存一份体面!”
韦玉珪实在是难受,却不敢哭,哽咽着,身体一抽一抽。
所有人都将这出戏看得透透的,皇后指使人烧死韦玉珪,嫁祸沈晏蓁,结果,被沈晏蓁反杀,皇后以韦玉珪的活路换取她顶罪,又以太子妃之位,与皇帝交换掩盖真相。
若皇帝不答应,最后就算查到皇后头上,还能在这节骨眼上把她废了,顶多就是几个下人顶罪,若硬查,最后被处置的了不起只是韦玉瑗。
而韦玉珪差点被烧死,皇帝还得安抚她,一时半刻也废不了她太子妃的位号。
韦玉瑗也是十分聪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韦玉珪这个替罪羊。
皇后也很欣赏她的随机应变。
皇帝最知道如何取舍,点了点头,“韦氏好妒成性,不思恭谨,自与太子結褵以来,多行苛暴,致使太子子嗣未丰,今又添癫狂之症,意图纵火烧宫,实不堪为储妃;
即日起,废其位为良媛,不得再以太子妃之礼相待,移居别宫,无旨不得擅自进出。”
没有册立礼,也就不存在收回册宝印绶这个手续,甚至连太子妃的服饰都没有给过,如今废起来倒是省事了。
韦氏恨得吐血,跪拜下去,“妾谢主隆恩!”
泪水滚落在地,冰凉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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