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蓁看着她道,“郭大人既是读书入仕,当比我爹爹懂的道理要多,也当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宝姐姐既已仙逝,往后沈家和郭家也不必再亲近往来了,这话,你带给郭相;
这王府后院之中,你我都是服侍王爷的人,我即便位份比你高些,说到底都是妾,不存在帮不帮的话,我这里,你往后不必来!”
郭轻碧愣住了,“侧妃的话是什么意思?沈家想过河拆桥?沈姐姐难道不怕世人笑话,没有我爹的提拔,沈伯父能有今日?”
她的声音很大,王爷肯定在里间,她这个音量,王爷肯定听得见。
沈晏蓁笑道,“这些话,你回去说给郭相听,看是不是这样!郭轻碧,饭可以随便吃,话不能随便说,我这个人没有太多耐心,惹怒了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郭轻碧想到杨月盈和韦玉瑗得的那两个巴掌,心里头犯怵,但让她就这样走了,她又很不甘心,还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要她侍寝呢。
扭捏了两下,郭轻碧就道,“沈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们两家原本就走得很近,我爹爹不知道多器重你;
我娘还说,让我来了把这个手镯子送给你,你就看在我长姐的份上,原谅我这遭吧!”
她将手腕上一个十分难得的海柳编丝手镯摘下来要送给沈晏蓁,杜若朝沈晏蓁看去,见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郭轻碧心头大喜,心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果然看到好的,就要伸手,这海柳可是好东西,又叫海藤,也叫黑珊瑚。
质地坚硬,有“水渗不腐、火焚不损”的特点,只在南海和台湾海峡等热带海域的海底礁岩上生长,生长极为缓慢,有止血、止痛、定惊的功效。
因此十分难得。
杜若就准备去拿,被杜蘅抢了先。
杜蘅拿了,接过来一闻,惊慌道,“侧妃,这海藤上有毒,被人用鸦胆子泡过,长期接触肌肤会刺痛、红肿、腐烂,且不易愈合。”
“你胡说,没有,这是我刚刚从我手腕上摘下来的,要是有毒,我会自己戴吗?”郭轻碧慌了,着急分辩。
杜蘅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捋开她的衣服,只见她内里穿了一件窄袖束口的里衣,杜蘅闻了一下那衣服,道,“你刚才就是把手镯子戴在这里衣袖子外面,隔了一层,是吧?”
因为那束口有点小,手镯子可以压在袖口上。
丫鬟给她戴手镯的时候,确实也是这样穿戴的。
郭轻碧吓都要吓死了,不知道该如何分辨。
庄王洗完了,穿好了衣服出来,就听见外头闹起来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沈晏蓁转身扑进了他的怀里,“王爷,有人想毒死妾,呜呜呜,郭姑娘仗着她爹的官职大,还说要妾把王爷让给她,呜呜呜,她好不要脸啊!”
庄王一听就怒了,搂着沈晏蓁,朝郭轻碧凶着一张脸,“可有此事?”
他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是湿的,还在滴水,只松松地用一根丝绦挽住,前面松了两缕垂落下来,凌厉的眉眼都被柔化了,硬汉气质被遮掩,美得令人神魂颠倒。
郭轻碧一瞬沉沦,心跳加速,死亡凝视就将她打醒,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妾不敢,妾没有!她胡说!”
杜蘅就在一旁道,“王爷,这就是那个毒手镯,郭姑娘说要送给侧妃,若非奴婢识得此毒,只要侧妃戴上,肌肤就会腐烂。”
赵聿珩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肯定是相信杜蘅的,但凡事要走个过场,便道,“宣御医!”
最近庄王府宣御医宣得有点多了,来了两个御医,检查了一番,道,
“回王爷的话,杜蘅姑娘所言甚是,这上面确实沾染了鸦胆子,此毒十分霸道,若长时间戴,肌肤一旦腐烂,很难愈合。”
郭轻碧倒在地上,又很快回过神来,她朝沈晏蓁爬过来,企图抱着她的腿,赵聿珩吓得一把抱起沈晏蓁,一脚踹向郭轻碧,“你还想害人?”
郭轻碧真是冤死了,这手镯上有毒,她是真不知道,哭得跟死了爷娘一样,“沈姐姐,你要相信妾,妾真的没有要害您的心思,妾真不知道这手镯上有毒……”
她想起来什么,转身朝丫鬟春桃扑过去,朝她的脸上猛地挠,“是你,是不是你,是你下的毒,你说,我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背叛我?”
春桃吓傻了,“奴婢没有!不是奴婢!”
“没有?今日是你让我穿了这件里衣,是你故意把手镯戴在我的里衣外头,也是你说让我把这个手镯送给侧妃,你还敢狡辩,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春桃死活不肯承认,但对赵聿珩来说,这些都不重要,手镯子是郭轻碧送来的就是了,这侍女眼神躲闪,一看就有问题。
他下令道,“郭氏杖五十,打完了送回郭家去,这丫鬟杖毙!”
春桃嗷地叫一声,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周金海一挥麈尾,进来几个内侍,将主仆二人拖下去,郭轻碧还没有晕,拼命喊饶命,被内侍捂住了嘴。
不把人打死,是因为她好歹是中书令的女儿,可把人退回去,这比把她打死,还要她的命,从今往后,她在长安城不但是个死人了,还连累了家族。
好在,郭运达没有第三个女儿了。
入夜了,郭轻碧被送了回来,是周金海亲自带人送回来的,一卷破席子裹着她的丫鬟春桃,大节下的,郭家还有亲朋好友,正在推杯过盏呢,开了中门,就是这一死一伤。
郭运达都懵了!
他亲自塞了个荷包给周金海,问道,“周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里头有什么误会?”
周金海道,“郭相这是不信王爷了,王爷经手的事哪里会有误会一说?郭姑娘也不是不能说话,您要不信,亲自问便是了。”
庄王没说要把人打死,郭轻碧就还留着一条命,也没给她伤筋动骨,但屁股和大腿血肉模糊也是很吓人,基本上,她这辈子就算改嫁也不可能会有机会入高门了。
郭轻碧哭得都要晕过去了,“娘,我真的不知道,那手镯子我真的不知道有毒啊,我根本就没有要害她的意思,她是个什么东西,这辈子也就当妾的命了,我何必要害她呢?”
郭杨氏心里咯噔一下,那镯子是她娘送给女儿的,难道是杨家做了手脚,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郭轻碧和杨月盈自小就不睦。
但这万万不能承认。
她浑身都在颤抖,咬牙切齿道,“老爷,这沈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一家子有今天,难道不都是托老爷的福,如此忘恩负义,简直是禽兽不如!”
郭轻碧哭道,“娘别提那贱人了,她还说,沈家和郭家往后都不必亲近往来了!”
郭运达听了这话,比自己女儿被废了还要心痛,沈晏蓁是个重情义的,本来这是好事,可眼下坏处也显露出来了。
他不由得懊恼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沈晏蓁误会了?宝瓒的事,你确定从来没有插手过?纯粹是王家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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