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停住。
他没转过身，只是偏了偏头。
夜风吹过庭院的景观树，树叶沙沙作响。
苏冉站在喷泉台阶旁，手指死死抠着衣角。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脑子里准备好的一千句开场白，全被卡在嗓子眼。
犹豫了三四次。
她憋出四个字。
“好好吃饭。”
空气安静了三秒。
【……】
【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打滚。
【宿主你怎么怂了！？你刚才喊人名字的气势呢？】
苏冉脸刷地烧了起来。
耳根通红。
愤怒。
‘我这副模样怎么面对他啊！’
‘你个智障系统，你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沈辞转回身。
他身形消瘦，脊背挺得很直。
没有多问半句，也没有回头探究这个陌生男生的突兀关怀。
他甚至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
迈开长腿，径直往主厅走去。
主厅内。
会客厅的暖色顶灯亮着。
李红端坐在真皮沙发上，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对面坐着裴青川。
气氛融洽。
“裴同学，你的简历我看过了。”李红放下茶杯，“名牌大学，年年拿奖学金，底子很扎实。”
裴青川微微倾身。
“您过奖了，我只是平时花在图书馆的时间多一些。”
李红点点头。
小伙子不卑不亢，说话有条理，看着就是个踏实人。
她招了招手。
“童童，你过来看看你的新家教老师。”
童童虎头虎脑，满眼好奇地打量裴青川。
“老师好。”
裴青川弯下腰，平视童童。
“小朋友，你好，你叫童童对吗？”
童童重重点头。
“老师，你会玩拼图吗？我有一个一千块的星空拼图，我拼了一个月都没拼完。”
裴青川笑了。
“巧了，我最擅长拼图，下次来上课，我教你找边缘规律。”
童童眼睛一亮，直接扑过去抱住裴青川的大腿。
“奶奶！我要这个老师！我就要他！”
李红被逗乐了。
“好好好，听你的。”
看着童童活泼的样子，李红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她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心里叹了口气。
童童是她三年前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
这十年。
太熬人了。
自从苏冉走后，这个家就彻底空了。
沈辞没有发疯，没有歇斯底里。
他只是安静地办完了所有后事。
然后，整个人就抽空了。
每天除了去研究所，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
不吃饭。
整夜整夜地失眠。
有时候李红半夜起来倒水，总能听到书房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瘦得脱了相。
李红劝过，骂过，甚至哭过。
沈辞每次只是安静地听着，最后回一句“我知道了”。
转头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也是自己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大房子，太过孤单寂寞。
她半辈子劳碌惯了，从苏家小院来到这什么都不用自己动手的别墅，浑身都不自在。她宁愿回去种地、做饭、喂鸡，但她又实在放心不下沈辞。
在和沈辞商量后——虽然那算不上商量，只是她单方面的通知，而沈辞一如既往地毫无反应，她收养了童童。
家里有了小孩，总归能多点人气。
有了童童之后，沈辞回家的次数确实多了几次。
偶尔也会在客厅坐一会儿，看着童童玩积木。
但他从来不笑。
那张脸永远是冷冰冰的，透着一股子死气。
门厅传来动静。
李红收回思绪，转头看去。
沈辞脱下黑色大衣，递给旁边的佣人。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凸出得厉害。
“哥哥！”
童童松开裴青川，跑过去抱住沈辞的腿。
沈辞低头。
抬手摸了摸童童的脑袋。
童童仰着脸。
“我喜欢这个新老师！”
沈辞顺着童童的手指，看向沙发区的裴青川。
裴青川立刻站起身。
“沈先生，您好。”
沈辞走过去，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佣人端来一杯温水。
他接过来，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李红有些意外。
平时这个时候，沈辞早就上楼去书房了，今天居然在会客厅坐下了。
“外面的，是你朋友？”
沈辞突然开口。
裴青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的，沈先生，和我一个大学的朋友，今天陪我过来面试。”
沈辞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
“他似乎认识我。”
裴青川有些诧异。
他从来没在苏冉面前提过雇主的名字。
“沈先生，您这么优秀，研究成果在国内外闻名，他可能在新闻上或者学术期刊上见过您。”
裴青川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沈辞对这种恭维毫无反应。
他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准备上楼。
刚走两步。
他停住脚步，侧过头。
“他叫什么名字？”
裴青川没多想。
“苏冉。”
砰！
李红手里的茶杯砸在桌面上。
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名贵的桌布。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裴青川。
“你说什么？”
裴青川被吓了一跳。
“他……他叫苏冉。”
“苏醒的苏，冉冉升起的冉。”沈辞轻声道。
裴青川点点头。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辞身体僵在原地，呼吸停滞。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李红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
“家里之前还有个姐姐，她去世得早，也叫苏冉。”
她绕过茶几，急匆匆往门口走。
“我想去见见……”
十年了。
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是个禁忌。
谁也不敢提。
现在突然从一个外人嘴里听到，李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裴青川看着两人失控的反应，满脸错愕。
他赶紧拦住李红。
“李阿姨，您别激动。”
“或许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看着李红，又看了看那个背影僵硬的男人。
“除了姓名，他们应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他是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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