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烧着火烧云。
苏冉提着大包小包回家了。
院子里，李红正蹲在水槽边择豆角。
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豆角掉进盆里。
李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上前接东西。
纸袋沉甸甸的。
李红扒拉开袋子口，翻出衣服的吊牌。
一串零。
李红倒吸一口凉气。
“小冉，这……这都是你那个男朋友给买的啊？”
苏冉走到屋檐下，拉过一把掉漆的折叠椅坐下。
拿起桌上的凉水壶，倒了满满一搪瓷缸水。
仰头灌下去。
喉咙滚动。
“嗯。”
李红捏着吊牌的手指发抖。
“这不好吧，这得多少钱啊……”
苏冉放下水缸，搪瓷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好？”
她抬起手，指着客厅方向。
“那墙上挂的，液晶电视。”
手指一偏，指向屋顶。
“中央空调。”
再指厨房。
“双开门大冰箱。”
最后，手指冲着院子角落点了点。
“那停着的，电动三轮车。”
苏冉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
“不喜欢？”
李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了一圈脖子。
咽了口唾沫。
诚实地点头。
“喜欢。”
苏冉冷哼一声，“有钱人不在乎这点钱，趁着现在交往，理所应当多要点，有什么问题？”
李红满脸纠结，双手绞在一起。
“他会不会分手的时候，找你要回来啊？”
苏冉嗤笑出声。
“啧。”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谁能从我手里把东西要回去？”
“给我的，就是我的。”
李红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连连点头。
“行，行，那我都给你洗啦。”
苏冉摆摆手，往屋里走。
“里面还有几件是给你的。”
李红愣住，赶紧低头翻找。
“啊？哪些啊？”
屋里传来苏冉散漫的嗓音。
“土的就是你的。”
李红把袋子里的衣服全倒在干净的凉席上。
挑挑拣拣，嘴里嘟囔。
“都挺好看的啊，哪里土了。”
“还有裙子呢，亮晶晶的，你能穿啊？”
苏冉拉着个脸，“我咋不能穿了，信不信我给你一杵子。”
李红缩了缩脑袋。
把裙子放一边，准备给她手洗。
水管里哗啦啦流出水。
李红把衣服按进水里，倒上洗衣粉。
双手轻轻揉搓，搓出大片白色的泡沫。
苏冉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人。
走到门口，“沈辞人呢？”
李红手下动作不停。
“小辞找了暑假工，去镇上上班了。”
“是个奶茶店。”
“估计得到晚上十点才能回。”
苏冉眉头拧起。
十点，太晚了。
……
镇中心，十字路口。
“甜蜜蜜”奶茶店。
沈辞站在吧台后，手里拿着摇酒壶。
铲了满满一勺冰块，倒进雪克杯。
加入红茶底，糖浆，鲜奶。
盖上盖子。
单手握住雪克杯，上下快速摇晃。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动作不停，另一只手拿过塑料杯，精准舀入两勺珍珠。
开盖，倒入奶茶，推到封口机下。
“咔嚓”一声，封口完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分钟。
吧台外的女生看得直咽口水。
“小哥哥，加个微信呗？”
一个穿着热裤的女生壮着胆子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亮着二维码。
沈辞把封好口的奶茶推过去。
“二十二号。”
连头都没抬。
女生尴尬地收回手机，小声嘀咕。
“拽什么拽。”
旁边同伴拉了拉她的胳膊。
“帅啊！这脸这身材，拽点怎么了！”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
她靠在收银机旁，端详着沈辞的脸。
又转头看看门外路过的人流。
眼珠子转了转。
店长清了清嗓子，“沈辞啊。”
“你也不是第一年来这里打暑假工了。”
沈辞把抹布扔进水池。
“按理说，店里是不招暑假工的。”
店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更何况你还没成年，我可是承担了风险的。”
沈辞擦桌子的手停住。
“直接说目的。”
店长从吧台下面摸出一面圆镜，怼到沈辞面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冷峻漂亮的脸，下颌线分明，鼻梁高挺。
“你这一下子张开了，没看到店里生意都好了很多嘛。”
店长扯了扯沈辞身上灰扑扑的围裙。
“穿这个太浪费了。”
她转身，从柜子里拽出一个大塑料袋。
掏出一套衣服，用力抖开。
繁复的绑带，金属扣，还有一顶蓝色的假发。
“你看这料子，这做工。”
“你穿上往门口一站，都不用说话，客人自己就进来了。”
“现在的小姑娘就吃这一套。”
“这叫cos服，是个动漫男角色，绝对能吸引不少客人！”
店长把衣服往沈辞怀里塞。
沈辞往后退了一步，没接。
衣服掉在吧台上。
金属扣砸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店长急了，拍了拍大腿。
“给你涨工资！”
“一小时多加十块！”
沈辞低头，看着那堆花里胡哨的布料。
伸手抓了过来，转身进员工休息室。
十分钟后。
休息室的门拉开。
店长正低头算账，听见动静抬起头。
嘴巴张大，笔掉在地上。
沈辞走出来。
蓝色短发凌乱地抓出层次感。
黑色制服修身，腰间的皮带勒出劲瘦的腰线。
领口敞开，露出锁骨。
那张原本就出挑的脸，配上这身衣服，完全打破了次元壁。
冷漠，疏离，又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店外路过的一个短发女生猛地停下。
拉住同伴的胳膊，激动得直跳。
“卧槽！那是活的雨叶吗！”
两人直接冲进店里。
“一杯招牌！要他亲手做的！”
短发女生掏出手机，对着沈辞一顿狂拍。
闪光灯亮起。
沈辞皱了皱眉，偏过头。
这个动作惹得几个女生又是一阵尖叫。
消息在镇上的学生群里迅速传开。
不到半小时，奶茶店门外排起了长队。
店长乐得合不拢嘴，收钱收到手抽筋。
“排好队排好队！点单都有机会合影啊！”
沈辞站在收银机前，机械地敲击屏幕。
点单，收钱，做奶茶。
身上的制服不透气，后背已经湿透。
蓝色的假发闷得头皮发痒。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街上的路灯亮了。
店里的客人才渐渐散去。
沈辞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准备解开身上的繁琐绑带。
“叮铃——”
门上的铜铃响了。
又来人了。
店长正在算今天的营业额，头也没抬。
“客人需要些什么？点指定招牌奶茶，可以和我们的店员合照哦。”
没听到回应。
店长抬起头，笑容僵在脸上。
一头扎眼的红发映入眼帘。
苏冉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歪着头打量店里的环境。
虽然她这几年消停了，不在街上混了。
但传说还在。
店长咽了口唾沫，“这么晚了，想喝点什么？阿姨请你，做杯招牌给你带走？”
只想赶紧打发这尊瘟神走人。
苏冉没搭理她。
越过收银台，看向里面那个蓝头发的人。
沈辞正在洗摇酒壶。
听到动静，转过身。
冷了一整天的脸，瞬间有了变化。
紧绷的下颌线放松，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随手扯过毛巾擦干手。
大步走到吧台边，双手撑着台面，身子微微前倾。
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雀跃。
“姐姐，你怎么来了？”
店长：“....”
姐姐？！
苏冉走上前，伸手扯了扯沈辞胸前的金属扣。
“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辞任由她扯着，也不躲。
“店长让穿的，涨工资。”
苏冉瞥了店长一眼。
店长赶紧摆手，“那个……小辞今天表现好，工资翻倍！翻倍结！”
苏冉松开手，拍了拍吧台。
“行了，赶紧换衣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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