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哐当!”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车厢底部疯狂地嘶吼着,车轮与铁轨之间因为紧急制动而摩擦出大片大片刺眼的橘红色火花。
这火花在漆黑的风雪夜中,犹如一条燃烧的火龙,顺着铁路线一路蔓延。
由于强大的惯性,十二号闷罐车厢在剧烈的震动中仿佛要散架一般。
堆放在车厢里的那些沉重木箱,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稳住!把箱子用绑带固定死,绝不能让里面的盘尼西林碎了!”
铁钉在黑暗中大声怒吼。
他双腿犹如生了根一般死死地钉在车厢的木地板上,双手死死撑住一个即将倾倒的巨大木箱。
几名别动队员迅速扑上来,用粗大的麻绳将松动的物资重新固定在车厢两侧的铁环上。
列车的速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下降。从原本的呼啸疾驰,变成了沉闷的喘息。
“队长,车快停了!小鬼子肯定从前面包抄过来了!”一名别动队员将一梭子三十发点四五口径的冲锋枪子弹狠狠地拍进弹匣,拉动枪栓,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狂热。
铁钉一把抹去额头上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
“不能等他们过来敲门。这是闷罐车,一旦被他们在外面架上机枪死守住车门,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连个反击的射击孔都没有!”
铁钉借着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快步走到车厢侧面那扇沉重的铁滑门前。
“拿撬棍来!把门给我开出一条缝!”
两名身材魁梧的队员立刻从工具袋里抽出精钢打造的撬棍。
顺着铁滑门的边缘死死地卡进去,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怒吼,两人全身的肌肉贲张,拼尽全力向后撬动。
“嘎吱——”
冻得发僵的铁门在巨大外力的作用下,艰难地向后滑动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呼——!”
狂暴的风雪瞬间顺着这条缝隙,犹如一头愤怒的野兽般咆哮着灌了进来。
车厢内的温度在几秒钟内再次骤降,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犹如刀割般生疼。
铁钉探出半个身子,迎着如刀的寒风,向列车前方望去。
此时的“樱花七号”依然在铁轨上向前滑行,速度大约降到了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但这股惯性依然庞大。
在风雪的掩护下,铁钉清晰地看到,前方第十节和第十一节车厢的侧门已经打开。
大批端着三八式步枪、打着手电筒的日本押车兵,正像蚂蚁一样顺着车厢外侧的铁梯,艰难地向车顶攀爬。
很显然,日军的指挥官也不傻。
他们知道从侧面强攻容易被反击,打算通过控制车顶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将最后两节车厢彻底包围。
“想抢占车顶?做梦!”
铁钉眼中闪过一道凶狠的戾气,他缩回身子,对着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
“一班,跟我上车顶!把小鬼子给我堵在第十一节车厢那边!二班,留在车厢里,顺着门缝给老子架起交叉火力,只要前面有鬼子敢顺着铁轨跑过来,就给我往死里打!”
“明白!”
铁钉将那把德制MP38冲锋枪甩到身后,用武装带死死固定住。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第一个冲向了那条半开的门缝,双手紧紧抓住车门外的铁扶手,身体犹如灵猿般猛地窜出了车厢。
外面的世界,是一片冰冷与死亡的混合体。
列车虽然减速,但在车身外侧,寒风的撕扯力依然大得惊人。
铁钉的身体挂在车厢外壁上,就像是一面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旗帜。
他手脚并用,踩着结满冰霜的铁梯,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这种时候,只要手滑或者脚下踩空一寸,整个人就会瞬间被卷入车轮底下,碾成一堆肉泥。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六名最精锐的别动队老兵。
他们每个人都咬紧牙关,在黑暗与狂风中进行着一场与死神的角力。
终于,铁钉的手抓到了车顶的边缘。
他双臂猛地发力,腰腹一挺,整个人翻滚着爬上了第十二节车厢的顶部。
车顶上的风,比下面还要猛烈十倍。
铁钉不得不趴在冰冷的铁皮车顶上,防止被狂风直接吹下去。
他立刻解下背后的冲锋枪,拉动枪栓,透过风雪,向着前方看去。
相隔不过几米远的第十一节车厢顶部,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正在乱晃。
“八嘎!他们爬上来了!在第十二节车厢!”
一名刚刚爬上车顶的日军曹长,借着手电筒的光芒,隐约看到了铁钉等人的轮廓,立刻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噗!噗!噗!”
然而,还没等他扣动扳机。
铁钉手中的MP38冲锋枪已经率先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在风雪中喷吐出微弱的火舌。三发点射,精准无比。
那名日军曹长的胸口瞬间爆开三朵血花,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身体便犹如破麻袋一般,直接从飞驰的列车车顶上一头栽了下去,消失在漆黑的荒野中。
“打!”
铁钉一声怒吼。
刚刚爬上车顶的六名别动队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散开阵型。
他们趴在车顶上,利用车厢顶部的通风帽作为掩体,手中的冲锋枪向着第十一节车厢疯狂倾泻火力。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犹如死神的镰刀,在风雪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那些刚刚探出头、甚至还没站稳脚跟的日本兵,瞬间被打得血肉横飞。
前排的七八个鬼子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滚落车下。
但是,日军的反应也分外迅速。
“敌袭!反击!机枪手,给我压制住他们!”
第十节车厢的方向,传来了一名日军中尉气急败坏的吼声。
紧接着,一挺歪把子(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在第十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架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
机枪的咆哮声彻底撕裂了风雪夜的宁静。
黄澄澄的子弹带着耀眼的曳光,犹如一条条火鞭,狠狠地抽打在铁钉他们隐蔽的车顶通风帽上。
火花四溅,碎铁片到处乱飞。
在这狭窄且毫无退路的车顶上,面对机枪的火力压制,别动队瞬间陷入了被动。
一名队员稍稍抬了一下头,一颗子弹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头盔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震得他双耳轰鸣。
“队长!火力太猛了!这样压着打,我们根本抬不起头!”那名队员捂着流血的额头大声喊道。
铁钉死死地趴在冰冷的车顶上,任由机枪子弹在头顶上嗖嗖飞过。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时间已经不多了。
列车的速度正在持续下降,估计最多再有几分钟,就会彻底在旷野上停死。
一旦车停了,前面车厢里的几百个鬼子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到时候,他们插翅难逃。
“必须切断车厢!”
铁钉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他从腰间拔出一枚德制M24木柄手榴弹,拧开底盖,将拉环套在手指上。
“手雷准备!听我口令,给我把前面的机枪阵地炸平!掩护我下去摘钩!”
“是!”
六名队员同时拔出手榴弹。
“扔!”
伴随着铁钉的一声怒吼,七枚手榴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精准地落向了十几米外的第十一节车厢。
“轰!轰!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车顶上连环炸响。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让整列火车都猛地晃动了一下。
那挺正在疯狂咆哮的歪把子机枪,连同主射手和副射手一起,在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铁皮飞上了半空。
日军的火力压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火力掩护!”
铁钉没有任何犹豫,他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猛地从掩体后窜了出去。
他没有在车顶上停留,而是纵身一跃,直接从第十二节车厢的顶部,跳向了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
“呼——砰!”
铁钉重重地落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狭窄踏板上,巨大的惯性让他险些滑出车外。他死死地抓住冰冷的铁栏杆,稳住了身形。
他的脚下,就是那根粗壮无比的精钢车钩,以及负责控制列车刹车的黑色制动软管。
只要斩断这根软管,敲掉那根用于锁死的车钩插销,第十二号和十三号车厢,就会彻底与前方的列车脱离。
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车钩插销足有小臂粗细,经过一路的风雪侵袭,表面早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坚冰,死死地冻在了凹槽里。
“小鬼子上来了!队长,快啊!”
头顶上,传来了别动队员焦急的呼喊声。
短暂的停火后,大批日军已经踏着同伴的尸体,再次冲上了第十一节车厢的车顶,双方在几米的距离内展开了惨烈的对射。
子弹在铁钉的头顶上方“嗖嗖”地乱飞,不时有流弹打在他身旁的铁皮上,溅起刺眼的火花。
铁钉根本不去理会头顶的枪林弹雨。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沉重的军用破障斧,双手紧紧握住斧柄,对准了那根结冰的车钩插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铁钉虎口发麻,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坚冰被砸出了一道裂纹,但插销依然纹丝不动。
“给我开!”
铁钉双目圆睁,犹如一头发狂的战神,挥舞着破障斧,一斧接着一斧,疯狂地砸向那个生锈的插销。
“铛!铛!铛!”
火花四溅。
就在这时,一名被车顶别动队击伤的日军士兵,从第十一节车厢的边缘滚落下来,正好落在了连接处的踏板上。
他满身是血,但依然面目狰狞地拔出了腰间的刺刀,嘶吼着向着正在砸插销的铁钉扑了过去。
“去死吧!支那猪!”
铁钉此时正高高举起斧头,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嗤!”
锋利的刺刀狠狠地扎进了铁钉的左侧肩胛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大衣。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但铁钉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狂暴,他没有去管肩膀上的刺刀,而是借着斧头下劈的力量。
顺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狠狠地劈在了那名日军士兵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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