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下来,路阳和大黑鸟已经把彼此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刚结伙那会儿,
一人一鸟互相提防。
路阳怕这扁毛畜生给他暗中使坏,大黑鸟也随时防着路阳拿尸傀把它炖成一锅大骨汤。
到了第三周,
两边连多余的废话都不用讲。
大黑鸟负责在天上兜圈子踩点,把哪头妖兽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离巢,哪座山旮旯里藏着年份够足的草药,全摸得门儿清。
路阳只管在地上潜行,找准空档摸进老窝,拿了东西就跑。
事发之后,路阳把大黑鸟往飞舟上一带,或者大黑鸟顺风展翅一捞,两边溜得极快。
一人一鸟联手,作案的地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开始的时候,路阳只敢在孤峰金羽雕的窝边转悠。
尝到了甜头之后,一人一鸟的胆子彻底放开了。
往西是赤蟒谷,整片山谷里的蛇蜕和伴生赤焰草被他们薅得干干净净。
往北是冰晶洞,洞里挂了几百年的玄冰髓被路阳用凿子连根铲走。
玄铁岭的铁精矿坑,原本是几窝穿山兽囤粮的地方,路阳直接放了四具筑基修为的银尸傀下去当苦力,趁着半夜把矿眼给刨空了。
甚至连那处深不见底的老水潭,他们也摸了过去。
水潭里蹲着一头筑基大圆满的披甲老龟,活了不知多少年,整天趴在水底假寐。
大黑鸟特意抓了三头带血的肥鱼,扔在水潭开外引开动静。
路阳趁着老龟慢吞吞浮上去看热闹的当口,一头扎进潭底泥沙里,硬生生把老龟压在屁股底下的那枚水精宝珠给抠了出来。
这一个月里,路阳的储物空间里堆满了各种灵药、矿石、妖兽蛋和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
大黑鸟也没闲着。
它那对原本就掉毛的翅膀底下,永远鼓鼓囊囊的,藏满了私自克扣下来的碎晶、小药丸和发光的石子。
路阳知道它手脚不干净。
不过只要不是能直接卖出大价钱的主药,他也懒得去翻它的鸟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它占点小便宜。
..................
与此同时。
妖兽们的愤怒也在与日俱增。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零星几头妖兽在怒吼。
可半个月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不同方向传来的愤怒咆哮。
一会儿是东边的三尾狐吼了一声“谁偷了我的灵果”,一会儿是西边的银甲熊震天动地的“我的玄晶矿呢”。
到了后来,这种声音连成一片,此起彼伏,声势浩大到连隔着几十里都能隐约听到。
闹得最凶的一回,是一头筑基后期的三眼蟒。
那条巨蟒守在断崖下面,正好赶上蜕皮换鳞的关键口子。
路阳和大黑鸟踩准了时辰摸进去,把三眼蟒盘在身子底下的龙涎果给摘了。
那株果树它守了整整八十年,就指望蜕完皮吞下去冲击筑基巅峰。
等三眼蟒褪掉一层死皮,蛇头一转,发现老巢正中央只剩下一个新鲜的泥坑,整条巨蟒当场发狂。
它顶着一身还没长硬的鳞片,顺着路阳残留的气味在山林里狂追。
从断崖一路撞到平原,一人一鸟在前面没命地狂奔,三眼蟒在后头贴着地皮一路平推,合抱粗的古树被撞断了成百上千棵。
狂奔了上百里地。
路阳瞅准一条地缝,拉着大黑鸟硬挤进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溶洞,七拐八绕潜入暗河,这才勉强把三眼蟒甩在身后。
等他们好不容易从暗河另一头的泥潭里钻出来时。
大黑鸟整只鸟摊在烂泥上,舌头耷拉在嘴壳子外面,两只翅膀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大黑鸟喘着粗气抗议道:“我说老路啊,你下回挑目标的时候能不能长点心啊?那玩意儿一口吞下去咱俩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路阳:“那颗果子值多少灵石你知道吗?”
“多少?”
“我估摸着至少五万。”
大黑鸟沉默了半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挑的好,兄弟,下次我望风的时候再仔细点就是了。”
筑基区域的妖兽们,彻底被这一人一鸟的组合搅得不得安宁,连带着这里的修士们也跟着遭了殃。
某处临时的营地中。
几个来自不同宗门的筑基修士,此刻正围坐在火堆旁,面色凝重的交流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们说......外面到底在闹什么?”
一个穿着铁拳宗服饰的壮汉压低声音问道:
“这林子里的妖兽最近发了什么疯,怎么好多都在发狂?”
“不知道。”
旁边一个穿着玉剑宗白袍的女修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疲惫,
“我昨天试着往外走了十里路,听到东边有打斗声,没敢继续往前。”
“我前天碰到一群妖兽,它们嘴里一直在喊什么那只黑鸟、那个骑黑鸟的人,好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黑鸟?什么黑鸟?”
铁拳宗壮汉皱了皱眉。
“就是一只通体漆黑、羽毛破破烂烂的大鸟,筑基中期的修为,飞行速度特别快,据说有人看到它驮着一个人在筑基区域到处转悠......”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妖暴动,合着就是一人一鸟啊?”
斜对面,坐着一个万兽宗的年轻弟子,神情有些古怪。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其实......我好像知道点风声。”
几名修士齐齐转头看向他。
万兽宗弟子清了清嗓子:
“我们万兽宗懂得一点通灵听音的皮毛。我昨天在林子里撞见了一头三尾火狐,那火狐没直接攻击我,反倒隔着林子朝我吼了几句兽语。”
铁拳宗壮汉皱眉:“它跟你吼什么?”
“它让我老实点,别跟一只缺德的大黑鸟掺和在一起。”
万兽宗弟子抓了抓头发:
“那火狐说,林子里来了一个骑黑鸟的人族修士,专门趁妖兽睡觉或者蜕皮的时候掏老窝。”
“那一人一鸟喜欢干些偷蛋、挖草、刨矿的勾当,连妖兽睡觉垫在身子底下的晶石都不放过。”
“现在,那群妖兽现在满山遍野找那只大黑鸟,只要看见天上飞的带毛的,或者地上跑的穿道袍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顿再说。”
闻言,玉剑宗的女修好奇道:“一只大黑鸟,能把一群筑基修为的妖兽逼成这样?”
“那鸟本身修为不算拔尖,看着就筑基中期,可它熟悉地形。”
万兽宗弟子叹了口气:
“而且,那骑鸟的人族修士手段了得,得手之后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整个筑基区域的大妖全被惹毛了,我的建议是,咱们在营地里多蹲几天,避避风头。”
“万一咱们出去撞上那一人一鸟,再被后头的妖兽大队当成一伙的,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铁拳宗壮汉闷哼一声:“窝在这地方,秘境试炼的时间全耽误了。”
“耽误时间总比丢了小命强。”
玉剑宗女修叹了口气:
“外头的妖兽现在连自己的老巢都不守了,成群结队地在外面找人,咱们出去不仅捞不到好处,还得给那一人一鸟背黑锅,还是先歇着吧,等这场乱子过去再说。”
几名修士不再作声。
他们各自闭目打坐,营地四周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
同一时刻。
筑基区域东北处,一处山谷。
二十多头形态各异的筑基妖兽正围成一圈,召开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受害者大会”。
石滩正中央的高台上,蹲着一头身形健硕的三尾火狐。
火狐的三条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动,每甩一下,尾尖就冒出几团暗红色的火星。
火狐张开嘴,口吐沉闷的人言: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别的,就为那个大黑鸟和人族修士!”
此话一出。
下面的妖兽顿时骚动起来。
一头浑身覆盖着银色骨甲的巨熊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熊掌重重拍在地面上,砸裂了脚下的黑石板:
“那两个混蛋,连我垫脑袋的玉髓都给偷走了,我现在每天光着身子躺在石头上,硌得根本睡不着觉!”
旁边一条水桶粗细的赤焰蟒直立起半截身子,愤声道:
“我守了一百年的火灵芝,那两个家伙溜进来一口气挖走八株!”
“最可恨的是,他偏偏留下一株没动,这是明摆着告诉我,等这株长成了他还要来偷啊!”
旁边,缩在石缝边缘的一头雪白冰蟾也跟着叫了起来:
“我的冰晶果也是连根被拔了,连土都给我刨走了三尺!”
最外围的一只青羽鹤扑棱着光秃秃的翅膀,声音悲愤道:
“那只黑鸟我化成灰都认得!”
“一个月前,它趁我出巢捉鱼,钻进我窝里把我孵化剩下的碎蛋壳全卷走了,那踏马是空壳子啊,连蛋壳都要偷,这还是个鸟吗?!”
高台上的金瞳虎甩了甩尾巴,疑惑道:“连破壳子都要?”
青羽鹤叫得更响了:
“只要是能换灵石的东西,那一人一鸟什么不偷?我敢打赌,他们在这片山里绝对偷了不少年了,那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生手!”
现场的妖兽们越吵越凶。
银甲熊气得一巴掌拍断了旁边的枯树,赤焰蟒口吐毒雾,把地上的碎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妖兽们愤怒至极,恨不得立刻将那一人一鸟撕成碎片。
最后,三尾火狐用爪子拍了拍地面,示意大家安静。
它的三条尾巴缓缓摆动,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头妖兽,语气沉重而坚定:
“各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头黑鸟和那个人类,对灵药和宝物的气息极为敏感。”
“只要我们放出足够诱人的诱饵,它们肯定会现身,届时我们提前埋伏在周围,等它们一露头,我们就从四面合围,包他们插翅难飞!”
银甲熊立刻附和道:
“好,我那还有半块藏在胃里的玄铁母精,我拿出来当饵!”
赤焰蟒跟着吐了吐信子:“我把剩下的最后一株火灵芝也押上!”
青羽鹤咬了咬牙,低头从翅膀底下掏出一截带着淡淡灵气的旧蛋壳:
“那我......我把这截祖传的灵鹤骨拿出来,他们要是敢来,我非啄烂那只大黑鸟的屁股不可!”
妖兽们咬牙切齿的纷纷响应道,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光芒。
........................
与此同时。
距此几十里外,幽月泉。
这里的景象,与筑基区域别处的躁动截然不同。
泉水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像是一汪融化的寒玉,水面平整,映照着周围高耸入云的古木。
日光透过茂密的树冠落下来,在泉水表面折射出柔和的蓝光。
而在清澈的泉水下方,隐约能见到一处被阵法遮掩的暗洞,从中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凿击声。
此刻,妖夭正坐在泉边一块平滑的青石上。
她穿着一袭华贵的宝衣,紫色飘带随意搭在手腕上,满头淡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腰间。
手里托着一枚圆润的明珠,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珠子表面,两截小腿悬在泉水上方,轻轻摇晃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几名玄阴宗的女弟子分散在四周的树荫下,闭目吐纳。
更深的地脉矿洞里,另一批弟子正全力挖掘着品相极佳的月石矿。
远处山林间的兽吼声隐隐约约飘过来,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躁动。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
一道身穿玄阴宗内门服饰的高挑女修脚踏飞剑穿林而过,轻巧地落在了泉水边缘的草地上。
女修落地的步子有些急,呼吸略微紊乱,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
她收起飞剑,快步走到妖夭身后,躬身行礼:
“妖夭师姐,我回来了。”
妖夭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将明珠收回储物手镯中,侧过头看向来人,语气平淡:“外头乱成那样,打探出什么名堂了?”
女修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气血,迅速回禀:
“回师姐,外面的情况很不正常,我顺着东边的山脊飞了六十里,沿途碰到了不下十头筑基妖兽。
那些妖兽不在自己的领地守着,全在山林里四处乱撞,跟疯了一样。”
妖夭挑了挑眉:“秘境里的妖兽领地意识极重,没有高阶大妖驱使,绝不会无端暴动。”
“不是大妖驱使,那些妖兽......好像是在抓贼。”
女修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我路上撞见了一头暴怒的银甲熊,那熊一边砸石头一边咆哮,嘴里喊着什么‘弄死那只黑鸟’。”
“后来我隐匿气息藏在树冠顶上,又看到一头三尾火狐带着好几头大妖从林子里掠过去,嘴里念叨的也是‘骑黑鸟的人类’。”
妖夭神色间浮现出一丝好奇:
“一人一鸟,能把筑基区域的妖兽搅成这个样子?”
“我打听到的情报是这样。”
女修点了点头,继续道:
“不仅妖兽在找他们,连进来的各宗修士都被波及了。”
“我回程时,撞见了几个铁拳宗和玉剑宗的弟子,他们全窝在营地里不敢冒头。”
“听他们说,那只黑鸟是一头筑基中期的异禽,速度奇快,对秘境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那名人族修士更是手段刁钻,专挑妖兽虚弱或者离巢的当口动手,把各处巢穴搜刮了个底朝天。”
“他们现在怀疑,那一人一鸟还在到处偷妖兽的巢穴,那些妖兽被偷急眼了,才会满世界的到处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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