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把萱萱护在自己身后，用一种苏老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哭喊，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彻骨的、近乎冷静的决绝。
“爸，”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你怎么可以这么对陆天！！！”
“你知不知道，若不是陆天，萱萱早就死了，我也早就死了！！！”
苏沐雪的声音，透着歇斯底里，她那一双美眸之中，泛着决绝，
“如果陆天真出了事，我会给他陪葬。”
苏老的身体一颤，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看着女儿脸上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心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恐惧。
他以为女儿只是对那个年轻人有好感，只是感激他救了萱萱，只是暂时的依赖和仰慕。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大错特错了。
苏沐雪没有再多看父亲一眼。
她弯腰抱起萱萱，转身朝楼梯走去。
萱萱趴在她肩膀上，抱着那只宇航员玩偶，困惑地眨着眼睛，小声问了一句：“妈妈，你怎么哭了？”
苏沐雪没有回答。
她抱着女儿上了楼，脚步声在木制楼梯上渐渐远去。
苏老看着女儿消失的背影。他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个决定，有的决定让几万人的命运为之改变，有的决定让一个国家的战略走向发生转折，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此刻，他后悔了。
他后悔没有先见一见陆天，后悔没有先跟女儿说清楚。
如果陆天真的被清除了，他的女儿就……没了。
“给幽冥打电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头也不回地对孟助理说，“现在。”
孟助理点了点头，赶紧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幽冥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嘟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幽冥的手机是加密的军用线路，二十四小时不关机不断电，不可能打不通。
他换了一个号码，拨给随行的龙牙副队长。
同样的忙音。
再拨给通讯兵。
同样没有人接。
怎么回事？
孟助理慌了，幽冥和龙牙全部不接电话，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他们在生死战斗，二是……
第二个可能，他甚至都不敢去想，一时之间，额头不由冒出层层冷汗。
然而！
就在他放下手机转过身正要向苏老汇报，眼角忽然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窗帘动了。
像是有风吹过，布料轻轻晃了一下。
不对劲！！！
孟助理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警铃大作，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嘴巴张开想要喊人——
嘭！
一记手刀骤然袭来，狠狠劈在他的后颈之上。
那一下干净利落，力道刚好让他失去意识却不致命。
孟助理的眼睛翻白，身体软倒在地上，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苏老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顿时看到，房间内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青年！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袖口和裤腿都扎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一副黑色手套，隐隐有鲜血，从手套之内渗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胜利者的优越感，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平静得让苏老后背发凉。
苏老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你就是陆天。”他没有用问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陆天点了点头，没有坐下，也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站在那里，姿态并不紧绷，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寒意——就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不需要拔出来，光是立在那里就让人不敢靠近。
“幽冥他们呢？”苏老问。
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也没有惊慌，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答案。
“还活着。”陆天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嘴角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不过他们的生死，看你的答案。”
苏老的目光在陆天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陆天的意思——幽冥和那十三个龙牙队员的命，现在捏在陆天手里。
陆天没有杀他们，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把这些人的命当成了一张筹码，摆在了谈判桌上。
“能反制幽冥而不取命，”苏老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说明你并不想和国家为敌。”
这句话既是判断，也是试探。
他在看陆天的反应，看他听到“国家”两个字的时候眼神会不会闪躲，表情会不会松动。
但陆天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把手里的打火机放在茶几上，推到苏老面前。
打火机上刻着龙牙的队徽，那是幽冥的十周年纪念品。
苏老低头看了一眼打火机，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小子得到了我女儿的身和心。”
苏老的声音沉下去了，不再是刚才那个运筹帷幄的老将，而是一个疲惫的父亲，
“她为你哭，甚至拿命威胁我。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人这样过，包括我这个当爹的。”
“作为她的老父亲，我有权利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谁做事？以及，你失踪的七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钉在陆天的眼睛里。
“这是对国家负责，也是对女儿负责。”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夜风拂过樟树林的沙沙声清晰可闻，茶几上那两杯凉透的茶已经连最后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陆天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但苏老注意到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陆天沉默了很久。
他可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有足够的筹码让苏老不敢追究。
但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他眼角那些疲惫的皱纹，他忽然想到了苏沐雪。
苏沐雪从来没有追问过他失踪那七年的事情，从来不问，但她不问不代表她不想知道。
苏沐雪欠他吗？不。是他欠苏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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