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乔莺坐在梳妆镜前,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自己的脸。
没错,她自己的脸。昨夜邪祟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脸上的千机面就被摘下来了。
邪祟当时还美名其曰:“阿莺的脸最可爱,也最能让我平息怒火。”
但他后续的所作所为表明,她的脸能让他平息怒火,纯粹是瞎扯淡、胡说八道。
若她的脸真能让他消气,怎么能掐着她的腰亲一晚上。
不仅如此,脖子、锁骨、手腕、手背、指尖,甚至腰后,都被胡乱亲了一通。
她现在嘴唇是红肿的,被邪祟亲的。
脸颊是绯红的,一半是被邪祟亲的,另一半是被邪祟揉的。
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锁骨上残留着清晰的齿印,看得她额角直跳。
她本准备用法术清除干净,邪祟却不准许。
此时,少年站在她的身后,身姿高挑,铜镜中都印不出他的脸。
他抓住她的几缕头发,用木梳从上到下梳理得很仔细,动作又很轻柔,没有弄痛她一下。
乔莺于梳发一事上总是不通,若她自己还能胡乱扎辫子,可现在要扮演白心由,就得用白心由的发型。
邪祟虽然是个男人,梳发髻却比她更得心应手。
似乎是捕捉到她幽怨的眼神,岑韫玉微微俯身,脸颊贴在她的脸颊。
他的体温比她低很多,但乔莺已经习惯,并没有什么反应。
她只是缓慢地将目光从镜子中自己脸上,移到旁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
岑韫玉弯着桃花似的眸,唇瓣擦过她耳廓:“阿莺这副模样真好看。”
“哪里好看?嘴巴都被你亲肿了。”乔莺呵呵道。
岑韫玉掐着她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乔莺恍惚,直直望进他眼底。
少年黑如墨玉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浅浅柔光,像是水色,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让她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就是这样才好看。”岑韫玉道,“阿莺是我的,只有我能亲,只有我能碰。”
胸腔里心跳快得不正常,乔莺极力克制,才让自己稳住。
不是,邪祟,你要不要这么犯规啊。
你再这样,我会以为你……
这些天,乔莺萌发了一个胆大包天的猜测,又或者可以说是妄想。
她怀疑,邪祟喜欢她。
哈哈,听着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邪祟喜欢她,和太阳从西边升起、瀑布落回山顶、水在火焰烘烤下凝固成冰,有什么区别?
邪祟可是原著作者认定的无情无欲、不知情爱,对万人迷这种顶级大美女都视同枯骨。
一个超级人形杀器,比太上无情但爱上徒弟的江剑主更适合修炼无情道的存在。
他怎么会喜欢她。
一定是她没喝药,出现幻觉了。
但问题是,亲嘴是实实在在亲了,邪祟也没有明说“吃醋”,可字字句句又都在说吃醋,都在宣示占有欲。
乔莺即便没有谈过恋爱,也是个生理正常、心理正常、智商也正常的成年女性,对感情之事再迟钝,也能察觉不对劲。
之前亲嘴,还能解释他看男女主亲嘴觉得好奇、心血来潮。
但现在,因为别人的触碰,还是一个心有所属的直女的触碰,都能让他不高兴。
以她乔·修仙界福尔摩斯·莺的聪明大脑来判断,邪祟,怕不是真喜欢上她了。
如果按照原著设定,大概率是她的臆想。
可依现在种种经历来看,邪祟也有可能和原著不一样。
他有可能,也不是无心无情呢。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还需要验证。
乔莺决定进行一番深入观摩之后,再做判断。
如果确定邪祟喜欢自己……她的大脑卡住了。
她还没有想好,如果确定邪祟喜欢自己,她又该如何。
以感情去判断,她脑子就会变成一团浆糊。
而以理智判断,她和邪祟的关系始于一段谎言,如果邪祟真的喜欢她,也有可能是基于这段谎言。
等谎言戳穿,说不定喜欢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而无论何时、何种情况,她永远都要保住自己的命。
她的第一任务永远只有一个——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张院长的声音似乎又在脑中响起:“莺莺,活下去。”
“阿莺,你在想什么?”邪祟敏锐地捕捉到少女在神游天外,笑得有些幽凉。
乔莺回过神。
琢磨了一下,她干脆直接亲了上去。
岑韫玉只怔了几息,便随手扔掉木梳。
五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摁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
吻得又深又长。
*
北宸宗不似青凌宗,一个是法修为主,一个是剑修门派。
剑修需要晨昏定省,每日练剑,方能保持身形敏捷、剑术卓越。
而法修依靠的是法宝,并不需要近战实力,只需要法宝足够丰富、强大、抗打。
所以,他们每日的日常不是用各种天材地宝锻造本命法器,就是发明创造千奇百怪的新型法器,然后各种各样地实验法器的效能。
乔莺做出总结:“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是武术学校,一个是修仙界科学院。”
“科学院?”岑韫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闻所未闻。”
“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名词。意思就是一群很会研究的人聚在一起。”
就在这时,不远处山头突然发出“轰”的一声爆炸,惊天动地,地动山摇,还缓缓飘起了一朵灰色蘑菇云。
很多人都被爆炸震了一下,看过去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又习以为常地继续自己的事情。
“肯定又是蒯师兄。”
“这是这个月炸的第几回了?”
“第七回?”
“应该是十一回。有四次是在夜间,我都被吵醒了。”
“我也是。真是奇了怪了,蒯师兄无论研究什么法器,最后结果都是爆炸。”
乔莺收回目光:“原来是个爆破高手。这人如果在我家乡,不是国家层面的天才,就是重量级的恐怖分子。”
乔莺现在也不避讳提到她的“家乡”,反正邪祟怎么猜也猜不到她是穿书的。
岑韫玉轻笑了声:“重量级恐怖分子?形容我和娘子倒是贴切。”
乔莺无言以对。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五好少年,被冠以“恐怖分子”之名,她应该激烈反驳的。
然而,这对修仙界来说,竟有一种荒谬的贴切,让她无从反驳。
她咂舌道:“夫君总是能一语点醒梦中人,佩服佩服。”
岑韫玉商业互吹:“都是娘子教导有方。”
两人的对话都是传音进行的,因为如果被别人听见,白心由和白兰地互称“夫君、娘子”,将会是伦理上的灾难。
两人虽在传音,但视线与表情都有交流。
若是仔细注意,就会发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难以描绘的黏稠气氛。
叶叶只有七岁,还看不懂什么气氛,只知道他们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个时辰,一句话也没说,却一个比一个笑得奇怪。
“白师姐,白师兄,你们以前说话都不会避着我的。”叶叶不满地嘟起嘴,“你们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乔莺这才想起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小萝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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