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些平平无奇的石头,灰褐色,形状不规则,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她蹲下身,仔细端详。
石头上刻着细密的纹路,被青苔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试着将手覆上去,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石头中渗出,将她的手弹开。
不是攻击性的排斥,只是一种柔和的、拒绝陌生人进入的屏障。
“这是什么结界?”她问。
岑韫玉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力,探入石头之间的缝隙。
灵力像一条蛇,在石头间蜿蜒游走,试探着结界的脉络。
片刻后,他收回手,淡淡道:“守护结界。不伤人,只挡人。布下结界的人修为不高,但手法很精巧。若是没有不得要领,就算是元婴期也不一定能破。”
乔莺眼睛一亮:“这么厉害,也就是说,蚕心老妖可能真的在里面?”
“有可能。”岑韫玉握住她的手,“站到我身边来。”
乔莺乖乖靠过去。
岑韫玉抬脚,踩在第一块石头上。
石头微微下沉,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又踩上第二块,第三块,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走某种古老的棋局。
脚下的石头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青白色的光从石缝中渗出,像是一条被点亮的路。
走到第七步时,面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荒芜的村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路两旁种着竹子,已经因为时令变成黄色,枯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小路尽头,隐约能看见几间茅屋,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眼前的景象看似寻常村落,只是鱼腥味更浓了,扑面而来,浓郁到令人晕聩。越往里走,鱼腥味越重越臭。
乔莺实在受不了,捂住口鼻干呕了几下,脸色发青。
她侧头看身边的少年,发现他面不改色,心道不愧是邪祟,忍受能力也远超常人。
她用灵力封住鼻息,才好受许多,面色也渐渐缓和。
岑韫玉却像是很疑惑:“阿莺到底闻到了什么味道,这般难受?”
“你没闻到吗?”乔莺诧异,睁圆一双杏眸,“鱼腥味啊,到处都是鱼腥味,你没闻见吗?”
她的脸皱在一起,用手扇风:“真的臭死了,就跟鱼死了几百年似的。这么大味,得死多少鱼啊。就算临湖,也没必要吃这么多鱼啊。”
少女叽里咕噜说完,无论是表情还是一直挥动扇风的手,都足以证明她所言不虚。
但,岑韫玉的确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他忽然俯身,埋首在少女瓷白的颈间深吸一口气。清新润甜的草木气息瞬间充盈肺腑,令他通体舒畅。
嗅觉没问题。
小鸟好香,真好闻。
乔莺被邪祟猝不及防的动作搞蒙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声音变调:“岑韫玉,你做什么呀?”
岑韫玉不急不慢直起腰,弯眸道:“闻一闻阿莺身上的味道,确认我的嗅觉没问题。”
“鱼腥味又不是来自我身上。”乔莺神情变幻,脸红得和天际的夕阳有的一拼,“闻我做什么?”
邪祟语出惊人:“因为阿莺好香啊,好喜欢阿莺身上的味道。”
乔莺倒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傻掉了,脑袋一片空白。不是,不是,邪祟,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岑韫玉饶有兴致地欣赏这只惊弓小鸟睫毛乱颤、又惊又羞的小模样,心情更好。
他微微俯身,和乔莺眼前平齐,黑眸戏谑满满:“是不是因为阿莺太香,我只能闻到阿莺的香味,却闻不到鱼腥味了?”
乔莺睫毛飞快颤抖了几下,从害羞中回神:“你闻不到鱼腥味?可这里味道明明很浓啊。难道是我的嗅觉出了问题?”
岑韫玉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
“太好了,结界居然被破除了!这次总算没有白来。”这是男声。
“等我们找到千机面,武师姐一定会原谅我们之前的过失。”这是女声。
乔莺和岑韫玉看过去,门口的空间又扭曲了几瞬之后,走出来一对年轻男女。
两人举手投足间有一股世家贵族的傲气,容貌出众,眉眼之间隐约有几分相似,应该是有血缘关系的。
女子已是筑基期,约莫二十多岁,气质沉稳。男子只有十几岁,练气巅峰,眉眼青涩稚嫩。
男子退后女子半步,姿态服从,两人大概率是姐弟关系。
他们身上都穿着白底红纹的服饰,乔莺在宗门大比时见过,是北宸法宗的宗服。
相差不过数步,乔莺和岑韫玉不闪不避,两人自然也看见了他们。
“你们是何人?”两人眼神警惕地看向对面奇装异服的一对,神情难以形容的怪异。
不是他们夸张,而是乔莺他俩是真“奇装异服”。
虽然面容变幻过,在外人看来他们都不是自己的脸,但乔莺还是多此一举用丝巾包裹着脑袋。
鱼腥味太重,她又用面罩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仅如此,她还把翟辛做的黑木圆框眼镜稍微加工,改成爱心形状,涂成芭比粉。
潮流到风湿,只可惜修仙界不懂欣赏。
至于岑韫玉,他也没有好到哪里。
虽然没有用丝巾蒙住脑袋和脸部,可他见乔莺把眼镜框改版,也要一个一模一样的。
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要一模一样。
以他的原话来说:“夫妻一体,当然要一样。”
于是,乔莺眼睁睁看着邪祟戴上了爱心芭比粉眼镜框,习惯了好些天才能忍住不笑。
他还把原本最简易款式的黑衣红衫换成了升级版。
黑色外袍的最外层是纱质的,似乎是鲛人纱,流光溢彩,金丝重工刺绣,华丽非常。
内里的猩红长衫也印着简约雅致的黑纹,与红色呈现出渐变之态。
黑色腰带也是金丝绣的,垂着金色的小链条。
这服装华丽庄重得就好像明天就要去修仙界选美。
就是搭配爱心芭比粉镜框,有点不伦不类,也有点……骚气。
至于他俩身为通缉犯,却一个比一个不低调,乔莺也有解释:“这叫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一定觉得,我们被整个修仙界通缉,还被东海妖族通缉,会低调躲避、畏畏缩缩,我们偏不!
就是要夸张,就是要吸引眼球,他们反而不会觉得是我们。”
只是她没想到,她夸张,邪祟比她更夸张。
惊讶归惊讶,邪祟形貌高挑昳丽,穿这种重彩风最适合不过,对她的眼睛十分友好。
乔莺能感受到对面两人的吃惊,笑眯眯道:“二位是北宸宗的弟子吧?我夫妻二人是云梦府的弟子。”
“云梦府?什么小门小派,没听过。”男子情绪外露,十分不屑道。
女子倒是沉着淡定,眼中警惕不减:“这里是北宸宗地界,你们二人来这里是做什么?莫不是要干什么坏事?”
说着,她手腕一翻转,拿出了一盏纯金莲花灯,灯芯华彩流动。
男子见状也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是一把尺子,似乎也是纯金质的,镶嵌着极品灵石。
法修不愧是修仙界出了名的财大气粗。
两人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我们怎敢啊。”乔莺慌张摆手,姿态做足,“我夫妇二人不过是来游山玩水罢了。路径此地,见这里湖光山色,赏心悦目,便下来小憩赏景。然后就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村庄,周围设了一种很巧妙的结界,一时好奇才来一观。”
男子脱口而出:“所以,你们不是来找千机面的?”
女子递给他一个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悻悻闭嘴。
乔莺装傻最有一套:“千机面?什么千机面?夫君,你可听过千机面?”
岑韫玉气定神闲打配合:“并未。想来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吧。北宸法宗的炼器之术天下第一,有什么厉害的法器也不足为奇。”
“也是哦。”乔莺点头,“二位道友可能解惑,这千机面究竟是什么宝贝?”
“真是小门小派,连千机面你们都不知道!”男子又忍不住嗤笑道,然后就又被女子瞪了一眼,再次闭紧嘴巴。
女子收起莲花灯,冲他们笑了笑:“千机面也不是什么厉害宝物,只是寻常法器。二位道友若想要法器,可以到北宸法宗购买。我叫白心由,我二人都是北宸重华长老的亲传弟子。若是报我二人名号,可以给你们优惠。”
“哇,真的吗?”乔莺情绪态度到位,声音里全是占到便宜的欣喜,“太好了夫君,若是能得到北宸宗的法器,我们这一趟可来值了。”
“是啊,娘子。”岑韫玉语调悠然。
白心由看着面前这对目光短浅、没什么见识、还审美怪异的暴发户夫妻,眼底飞快闪过嘲讽。
她虽然也傲气,可不像男子一样喜怒现于色。
她不动声色地引导:“这个村子虽然在北宸地界,却并不受我宗管辖,里面危机重重。原本这里常年以结界封锁,外人不可入内,二位道友如今误闯进来,以防万一,还是尽快离开吧。”
她虽然极力掩饰,可语气里的迫切实在明显。
“啊,这么危险吗?”乔莺才不会走呢。
对千机面,他们也一样势在必得。
她随时开演,柔弱无骨地依靠进岑韫玉怀里,瑟瑟发抖。
“怎么办呀夫君,我好害怕。”她“情意绵绵”看向岑韫玉,声线造作。
“娘子莫怕,有我在。”岑韫玉早就习惯她这个模式,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心由“诚恳”继续劝说:“你们二人不熟悉此处,还是尽快离开吧。”
“可是……”乔莺娇娇喊了一声,神情犹豫。
“可是”了半天迟迟没有下文,白心由伪装的耐心消耗殆尽,眉眼间已有愠怒之色。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来者都是客,几位远道而来,不如都在老朽家吃顿便饭再走吧。”
乔莺看过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瘦小佝偻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他年纪似乎很大了,脸上的皮都挂不住骨头,叠叠垂下来,褶皱犹如树皮。
眼窝深陷,里面是一对浑浊的眼珠,看似温和,却好像阴沉沉的。
不只有他一个人,他身后的屋舍里也走出来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像动物园看猴一样,新奇地盯着他们瞧个不停。
老人自我介绍:“我姓廖,是鱼人村的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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