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不在于一时,况且乔莺法力还没完全恢复,两人便浪迹山野了一段时日。
山野虽多荒村破庙,两人都是修士倒也不必委屈自己。
岑韫玉负责砍树,一剑扫倒一片,而乔莺负责用法术将木头拼接成屋,制造桌椅。
虽然不敌翟辛的手艺精细,但勉强能用。
离开时还能整个屋子缩小收进储物袋,随身携带,十分方便。
他们每天以野味为食,以山泉为饮,只可惜已是深秋,林木萧瑟,没什么鲜花野果解馋。
再强大的修士,也没法凭空捏造水果食物。
能捏倒是能捏,不过都是灵力化形,自欺欺人罢了。
乔莺惆怅评价:“真,吃了个寂寞。”
岑韫玉看着她愁大苦深的小脸,好笑道:“阿莺现在法力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是金丹期,无需进食果腹,何必这么纠结口舌之欲?”
“不,你这种不爱吃的人不会懂。”乔莺一脸郑重其事,“凡人有一句话叫做‘民以食为天’。”
“一开始,这句话意思是食物很珍贵,在不好的时代,很多平民百姓都吃不饱饭,人生头等大事就是吃饭。”
“但等环境好了,人人都能吃得起饭,吃饭就不仅仅是果腹了,而是要好吃美味,让身心愉快。”
“对一些人,比如我来说,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困难,吃点好吃的,心情都会好很多。而且吃完以后也会更有动力去战胜困难。”
乔莺小时候生活在福利院,那个时代的福利院不比之后,即便有社会资助条件也不算好。
孩子多,有些人还重男轻女,认为男孩子应该多吃点,女孩子没必要吃那么多,因而她常常吃不饱饭。
对当时的她来说,吃饱饭是第一要紧事,也不在意食物的味道,能吃饱就行。
后来,她一天天长大,有能力靠技艺赚钱,吃饱饭已经不成问题,才开始追求美味。
不仅要吃饱,还要好吃。
其实好吃的食物也花不了多少钱,很多街边小馆的家常饭,味道不比五星级酒店差。
而且还更有烟火气、有温度、更亲切,最重要的是,有一种……家的感觉。
乔莺抬眼看着远处萧瑟的林木,蜜糖色的瞳孔里映着枯黄的落叶,思绪更远了。
街边小馆基本上都是家庭作坊,夫妻经营,一个在后厨颠锅掌勺,一个在前台招待客人。
他们的孩子放学后就会到小馆,趴在空桌子上写作业。
老板娘会把一碗热面或者一碗肉丝盖浇饭端给他,他可以一边吃一边写。
或许在一些人眼里,小馆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不适合小孩学习,一边吃饭一边写作业也不健康。
可她却无比羡慕那个小孩,甚至想……成为那个小孩。
所以,她每天都是在小孩放学时间去吃饭,用幻想把自己变成他。
明月西斜,清辉洒满院落。
他们建造的房屋不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屋子,一张床,一套桌椅,还在周围圈了一圈篱笆,围成一个小院子。
篱笆用山间的细竹编成,疏密有致,月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院角种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是乔莺从山涧边移来的,叶片肥厚,绿得发亮。
此时此刻,两人正并排躺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
藤椅是也是乔莺用法术编的,木灵根最擅长掌控草木,可她还是编得很丑,凑合能用。
乔莺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缺了一个口,依旧晶莹皎洁,如一轮巨大的银盘。月华如水倾泻,给万物披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
远山林木影影绰绰,光影都是朦胧的、婆娑的,恍若在梦境。
乔莺眼睛有点酸,想着想着,视线就蒙上了一层薄薄水汽。
她一直仰头看月亮,水汽不会凝结滑落。
晴雪在院子角落安静啃草,那一片草都被她啃秃了。
白鹤的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它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主人,又低下头继续啃,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乔莺压下满心的酸楚,故作轻松道:“现在我虽然是修士,感受不到饥饿,可不吃点什么真是浑身难受。这些天都是烤鸡烤鱼,感觉都要吃上火了。咱们还是去找个有好吃的地方吧。”
从始至终,岑韫玉没有看天上的月亮。
他侧身紧盯着身旁的少女,一瞬不瞬,视线没有半分偏移。
他的目光轻轻划过她饱满的额头,秀挺的鼻梁,水润饱满的嘴唇,尖尖的下巴,又一路往下滑动到脚尖,又从脚尖往上。
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修士不怕冷,即便是深秋,少女穿的依旧是一件杏色襦裙,肩头是轻纱质地,有些透,能看见缀在上面的细肩带。
而裸露在外的锁骨与一片胸口白如薄瓷,比月光还要莹白几分。
他的小鸟,每一寸肌理,每一笔线条,怎么看都是极好看的,怎么都看不厌的。
或许因为他看得太仔细,少女那些小动作——嘴巴抿起,睫毛细微颤抖,眉心有几息蹙起,搭在身上的指尖蜷了蜷,等等,都被他捕捉到。
都是小鸟感到强烈不安、却压抑着不敢表现出来的反应,岑韫玉与她日夜相处,最清楚不过。
他眸色加深,不动声色问:“所以,阿莺现在是因为吃不到好吃的,不太开心?”
“是吧。”少女语气不显。
可“是吧”两个字,显而易见,不是确定的答案。
也就是说,“吃不到好吃的”只是一个表象,她压抑着的某种情感,才是美食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到底是什么?
岑韫玉活过一世,对世间万物都兴致缺缺,唯独对这只小鸟,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与探究欲。
虽然不知为何,但他就是想知道她的一切——
她的过去,她的情感状态,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他也清楚,小鸟对他看似依赖,防备心却重,露出的情绪只有害怕、警惕这种流于表面的。
越想,岑韫玉越不爽。
他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小鸟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神女,也只能是他的,也只能一直在他身边,不能离开。
总有一天,小鸟会向他坦露一切,彻底归属于他。
而现在……好吧,他还是不爽。
身为邪祟,他向来随心所欲。
小鸟现在可以不向他坦白,可还是得让他高兴。
岑韫玉弯了弯唇角,抬起手。
指尖猩红血线延伸,勾缠住乔莺身下的藤椅,不等她反应,就蛮不讲理地拖拽过来。
距离缩成零,两把藤椅合并到一起。
乔莺愣了一下,刚转过头,少年的吻就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幽艳冷香将她包裹,严丝合缝。
他的唇压下来的瞬间,她的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扣住了。五指穿过她的发丝,固定住,不许她退缩。
他的吻又重又凶。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肩头滑落,指尖擦过她的脖颈,顺着锁骨的线条一路向下。
触感冰凉,像蛇逡巡,所过之处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乔莺的呼吸被他掠夺。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腰身,将她箍进怀里,动弹不得。
不知为何,这些天亲吻时,他脑中总是会闪现少女渡劫后的模样。
月光下,她皮肤每一寸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细腻、无瑕。
邪火乱窜,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要更深一步的拥有,可又不知如何去做,只能用亲吻宣泄。
每一次亲完,乔莺都能看见腰侧一个个深红的指印。
她控诉他,他就笑盈盈地为她治疗,灵力拂过,指印消退。
然而,下一次照犯不误,死不悔改。
岑韫玉不明白如何才能进一步拥有他的小鸟、他的神女,只能用亲吻。
间隙,岑韫玉声音沙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别处。”
乔莺嘴唇红肿,眼尾湿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岑韫玉觉得她这幅模样可爱至极,又一次吻住了她。
她的手指从他的衣襟滑到他的肩头,又从肩头滑到他的颈后,最后交叠在一起,无力垂着。
晴雪不知何时已经躲到了篱笆外面,只露出一个白花花的尾巴,脑袋埋进草丛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月光下,院中的藤椅上,少女被少年搂在怀里,衣衫微乱,发髻松散,脸颊绯红。
她的眼神涣散,蜜糖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被揉碎了的花瓣,缓慢而无力地淅出汁液。
乔莺喘过气来,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那……那我们要去哪?”
岑韫玉说:“进城。城里有酒楼饭馆,阿莺就不会不开心了。”
魔修的老巢有玄夜七十二城,受魔修皇族统治。
而修仙界除了七大宗和若干小门小派以外,也有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城池散落其间,每个城都有相应的城主。
城主一般来自城内修仙世家大族,由元婴期以上、德高望重的修士担任。
这些城池独立于以青凌为首的七大门派,不受门派控制,实力都不容小觑。
用现代的话来说,魔修那边实行就是君主制,由统一的君主管辖。
而正道这边算是邦联,没有统治的君主,也没有统一的中央管辖机构,彼此独立,各自为政。
乔莺和岑韫玉第二天就赶到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城,名为碎叶城。
灰白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上方刻着“碎叶”两个古朴的大字。
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修士,有凡人,有商贩挑着担子,有书生摇着扇子,热闹非凡。
乔莺迫不及待要进城,却悲伤地发现,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身为修仙界头号通缉犯的他们,压根进不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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