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莺回过神后,第一件事是猛地推开岑韫玉。
她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淡粉色的细带子被她塞回领口,凌乱的发丝被她拢到耳后。
她跳下床,拿起搁在一边的宗服,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系好腰带。
岑韫玉靠在床头,衣襟微敞,长发披散,神情慵懒又漫不经心。
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眸底的猩红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莺何必着急?”他慢悠悠道,“让他们等一等也无妨。”
乔莺瞪他一眼:“等什么等?再等他们怕不是就要破门而入了!”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确认自己穿戴整齐后,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门外,七八个执法堂弟子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腰,有的抱着腿,还有的正艰难地往上爬。
为首的那个勉强站起来,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上还挂着几片落叶。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乔莺!”他指着她,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竟敢暴力抗令!”
乔莺站在门口,逆光而立。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执法堂弟子,弯了弯唇角,梨涡浅浅,笑容甜得像三月的春风。
“师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暴力抗令了?”她歪了歪头,声音清脆,“我一直在屋里,连门都没出。你们自己摔的,可不能赖我。”
那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了一眼乔莺身后,房门半掩,隐约能看见一个白衣少年靠在床头的影子。
莫名地,他的额角渗出冷汗。
“你、你……”
“对了师兄,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说我涉嫌什么案来着?”乔莺笑吟吟发问。
那弟子冷笑重复:“乔莺,你涉嫌碧水峰祁压师兄失踪一案,我等奉命前来缉拿你到执法堂受训,还不束手就擒?”
乔莺佯装惊讶掩唇,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什么,祁压师兄失踪了?……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诸位师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真的对此事一无所知啊。”
那弟子毫不容情:“和你有没有关系,你知不知道内情,都不是你空口白话就能推卸的。”
乔莺倏地收起笑容,蜜糖色的杏眸沉静如水:“既然如此,你们有证据吗?”
那弟子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强撑道:“没有证据也不能排除嫌疑。执法堂办案,需要向你这般解释吗?你只需跟我们走一趟,去了就知道了。”
“不好意思。”乔莺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没有证据,我不走。”
“你——你想违抗长老的命令!”
乔莺条理分明:“我没有想违抗命令,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权利。没有证据,任何人不能随意拘禁他人。这是青凌宗的门规,也是修仙界的规矩。师兄不会不知道吧?”
那弟子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院子里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乔莺站在门口,晨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可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师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还要练剑舞。祭神礼就在三天后,我这个领舞可不能出岔子。”她顿了顿,“你说是不是?”
那弟子咬了咬牙,最终一挥手:“走!去禀报长老们定夺!”
执法堂弟子们连滚带爬地撤出了院子。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恢复了安静。
乔莺关上门,扭头看向还坐在床头的少年,神情严肃:“不可能啊,他们怎么就怀疑到我们头上了?现场的痕迹你确定你都清理干净了,没有一丝遗漏?”
“阿莺这是不信我?”岑韫玉慢条斯理为自己穿衣,闻言抬眼扫过来,黑眸深深。
“我倒不是不信你。”乔莺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用灵力蒸热后才送进嘴里。
已近深秋,天气越发寒凉萧索,即便修士冷热不侵,她还是更习惯喝热水。
她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只要现场没有任何证据残余,他们就算怀疑到我们身上,也没有证据。只要我们咬死了不认,也不能对我们怎么样。”
岑韫玉走过来,将她手中冒着寥寥白雾的茶杯拿走,将剩下半杯的茶水一饮而尽。
乔莺微怔,还未品出这行为的暧昧,就听少年含笑的声音:“阿莺不必担心,他们只能是猜测,就算已经找到案发地,也无法回溯曾经发生过什么。”
乔莺看着少年在茶水湿润后更加艳丽的唇色,神思不属:“但愿吧……”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蜜糖色杏眸一片坚定:“收拾收拾,我们去执法堂。”
岑韫玉指尖转着茶杯,挑眉:“阿莺方才不是说,没有证据你就不去?”
“那只是拖延时间的借口而已。”乔莺站起身,把惊昼挂在腰间。
“如果我们一直违抗,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做贼心虚。收好祁压的本源之力,在我们离开青凌宗前,这条小白龙还不能‘死’。”
岑韫玉看着少女运筹帷幄的神情,轻笑一声:“是,谨遵娘子命令。”
邪祟一副“我都听你”的乖巧模样,看得乔莺不明就里。
但现在不是纠结邪祟表演的时候,重要的是如何应对执法堂审讯。
她很好奇,那些人是怎么将祁压失踪一事联系到她头上的。
难道是封焱暗中操作?
虽说这个可能性极大,但现在封焱自己也需要继续潜伏,这时候卖了她,不怕她也捅穿了他的身份,大家鱼死网破吗?
得不偿失的事,封焱不是蠢货,不可能冒这个风险。
实在不合理。
乔莺和岑韫玉御剑速度极快,他们到执法堂时,那些弟子正在添油加醋禀告乔莺有多无礼、有多张狂,又是怎样暴力抗法、拒绝前来。
执法堂又一次聚齐了六峰长老。
乔莺也不知道青凌宗三番两次为自己如此兴师动众,究竟是该荣耀呢,还是该惭愧呢。
水潇潇一听说“祁压失踪”可能与乔莺相关,二话不说就跟着她母亲来执法堂。
听到这些弟子对乔莺的抱怨,怎么可能不见缝插针踩一脚。
她哭哭啼啼道:“母亲,祁师兄已经失踪多日了,若是再找不到他,我真怕他会遭遇什么不测。乔莺居然如此抗拒被审问,祁师兄的事与她有关,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执法弟子忿忿附和:“水师姐所言不虚,从乔莺今早的态度来看,她一定是做贼心虚。”
水云间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背:“潇潇你别太着急,我一定不轻饶她,让她把小压交出来。”
魏紫衣忽地嗤笑一声:“事情还没有定论,水师姐怎么就不饶我的小徒弟了。这话说的,就好像是祁压师侄出事,就一定和我家小七有关,这可没道理。”
魏紫衣容貌本就明媚冷艳,此刻皮笑肉不笑,更具攻击性。
而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冷漠锋利大徒弟闻人溯,即便在众长老面前也毫不收敛杀气,宛若一尊煞神。
水云间脸色阴沉,再也没了和善:“魏师妹这是要袒护自己的小徒弟?”
魏紫衣巧笑嫣然:“怎么叫袒护?我不过是合理维护,看不惯别人趁我家小七不在,就随意给她泼脏水罢了。”
水云间冷笑:“师妹是觉得我们冤枉你的小徒弟不成?”
“难道不是?”魏紫衣护犊子毫不相让,“无凭无据,怎么不是冤枉。”
“紫茗真君不必拐弯抹角,想说本殿下冤枉你的爱徒直说就好。”这次出声的是一旁的祁遮。
他坐在主位掌门的旁边,肩线冷直,深蓝色的眼睛犹如汪洋大海,幽深、冷沉,透着属于蛟龙族皇子的倨傲与威压。
魏紫衣笑容冷诮:“本君怎么敢说二殿下冤枉,二殿下也只是思弟心切。只是本君实在好奇,你为何会空口断定,我的七徒弟与你三弟失踪相关。”
祁遮指尖敲着桌面,唇角隐隐泛着一丝讥笑:“真君不必担心,她有没有害我三弟,叫来一试便知。真君百般维护,而您的爱徒又万般推脱,很难叫人不起疑。”
“就是!”水潇潇尖声配合,“乔莺不敢过来,定然是心虚。”
她话音还没落下,一道甜美悠闲的嗓音就插了进来:
“谁说我不敢过来,我这不是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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