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乔莺一直在想如何和邪祟交涉。
她不可能说自己穿书,确定自己不是什么天命之女,更不是什么救世之女;
那只能,曲线救国,另辟蹊径。
只要让邪祟坚信,她是他未来的妻子,对他忠心不二就好。
无论她有什么天赋,又有什么美名,她都是和他一条船上的反派同伙,绝无二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他的复仇大业。
乔莺在心里反复演练了好几遍,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从晴雪背上跳下来。
卧室里亮着灯。
推门而入时,乔莺看见岑韫玉已经换好了中衣,坐在床榻上,如鸦羽的长发披散,手里捧着一卷书。
见她进来,他漫不经心撩起眼皮,没有说话。
乔莺走到床边,脱掉鞋子,没有像往常一样滚到里侧墙根,而是坐到他身边。
岑韫玉放下书卷,挑眉看她。
乔莺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凑近他的脸。
岑韫玉没有动。
他靠在床头,仰着脸看她,桃花眼微微眯起,幽深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倒影。
“阿莺这是?”
乔莺没有回答。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让她看不透的眼睛。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少年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她的视线落在少年的唇上,殷红的色泽,弧形优美又不失凌厉,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空白。
她只记得那个吻,记得他唇上的温度,记得他手指扣在她腰间的力度。
乔莺心跳有些失序,不对,不是有些,是万马奔腾。
美色惑人这个词,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也有可能是为她的“偷懒”寻找借口。
虽然邪祟无心无情,大概率不会俗套地爱上她,但他也说过,他对她的亲吻不厌恶。
既然如此,她表忠心的方法,除了帮他完成复仇,除了言语,也可以用其他行动,比如——
接吻。
她要粉饰的谎言,是“她是他未来的妻子”,表忠心也是从这个假身份出发,既然如此,她就应该做一些“妻子”该做的事。
甜言蜜语这招,她已经用到极致,若想继续维持谎言,她必须更进一步。
她极力忽略自己内心隐秘的情绪,只把接吻当做稳住邪祟的手段,如此之后,内心便从纠结变成坦然。
“阿莺?”少年似笑非笑。
乔莺依旧没回答,而是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吻了上了那两片薄艳的唇。
嘴唇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少年微微一怔。这是一个笨拙的、青涩的、却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吻。
她不会接吻。
上次是他主导,她只是被动承受。这次换她自己来,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嘴唇贴着嘴唇,一动不动,像两块黏在一起的糖。
岑韫玉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乔莺的耳根烧得厉害,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想退开,想落荒而逃,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终究还是没有动。
一切为了小命,一切为了活着。
乔莺说服自己,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片刻之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他的下唇。
本来气定神闲等待她如何继续的岑韫玉,呼吸不由得重了一分。
他的手指下意识扣紧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
乔莺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沉稳有力,比她的……慢多了。
不公平。
凭什么她紧张得要死,他却跟没事人一样。
乔莺有些幽怨地抬起头,想要退开,后脑勺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强硬摁住了。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将她重新按了回去,不容拒绝。
这一次,他回应了她。
不是第一次那种侵略性的、带着索取意味的吻,而是一种更加温柔的、耐心的,像是在教她该怎么做。
他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吮吸,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一点一点,不急不慢。
乔莺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忘记了为什么要亲他,忘记了一切。
她只能感受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韫玉放开了她。
乔莺趴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唇瓣红肿,眼尾泛红,蜜糖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雾迷蒙,像是盛满露水的花瓣,随时满溢出来。
无力地、柔缓地,流过她绯红晕染的脸颊。
“阿莺。”邪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微哑。
乔莺没有应,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敢抬头。
又亲了一次。
是她主动的。
还被反客为主了。
岑韫玉低眸看着她圆圆的发旋,轻哂:“这就是阿莺想了几天的表忠心的方式?”
乔莺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桃花眼。
“你……你怎么知道?”乔莺声音发干。
“这些日子,阿莺在想什么,全都写在脸上。”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腰线,“说吧,为什么这样?”
乔莺咬了咬唇,委婉问:“你是不是信了那些谣言,觉得我是什么救世之女?”
岑韫玉挑眉:“所以?”
“所以我不是。”乔莺辩解,“我才不是什么救世神女,我就是……我就是夫君的人。什么天道眷顾,什么天命之女,都是他们瞎编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信我。”
岑韫玉看着她。
月光下,少女的眼睛水润清亮,瞳孔里蜜糖流淌,暧昧又朦胧地映着他的脸。
她的嘴唇还肿着,眼角湿红,发丝凌乱,狼狈又……勾人,让他想欺负得更狠一些。
岑韫玉忽然笑了。
“是又怎样?”他反问,“那些加于阿莺身上的不都是好名声吗?阿莺为何如此急于反驳,还如此惊慌害怕?”
乔莺愣住,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有点不在状况。
岑韫玉继续道:“世人吹捧阿莺,作为阿莺的夫君,我难道不应该为阿莺高兴吗?”
乔莺张了张嘴巴:“可你是——”
“可我是邪祟。是为天道不容的邪祟,是天生灾厄,站在世人对立面。”岑韫玉笑着打断她,“阿莺是想这么说吧?”
乔莺眨眼,没回答。
岑韫玉眸色幽深:“阿莺被誉为天命之女,而我是天生邪祟,阿莺莫不是怕我会因此怨恨你,所以害怕?”
“不是!”乔莺脱口而出。
即便内心的确这般想,她也绝对不可以让邪祟知道。
“那阿莺为何要表忠心,不就是怕我?……阿莺竟这般不信我?”
少年鸦青色的睫毛垂下,在眼脸投出一片淡淡青影,无端地有一种破碎感,脆弱惹人怜。
乔莺:“……”装什么,就你晚上那阴森森的眼神,我敢信你吗?
邪祟你就装吧,装吧,最好装到最后连自己也信了。
乔莺几不可查地扯了下嘴角,语调却深情:“怎么会,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你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我。”
“可阿莺承认自己来表忠心,不就是因为害怕我?”邪祟丝毫不让,“阿莺作为我未来的妻子,拥有未来成婚后的记忆,又深深爱着我,为何会害怕我,莫非——”
听到他一针见血的质疑,乔莺的心高高悬吊起来。
“我没有!”乔莺急得脸都红了,一向伶俐的口齿关键时刻掉链子,“我、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岑韫玉又抬眸,幽深黑瞳锁住她。
“就是……”
内心小九九在邪祟眼中无所遁形,乔莺实在编不出什么借口,索性豁出去了:
“我就是太想亲你了,找个借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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