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玉迸发出一种强光。
不是白光,也不是青光,而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颜色——青金色。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上台的弟子和祭坛长老齐齐愣住。
那光芒从神玉中迸发而出,不是从表面,而是从内部,似乎是从神玉的最深处。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座祭坛染成一片青金。
顷刻间,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金色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祭坛上,照在乔莺身上,照在那块通灵神玉上。
阳光与青金色的光交融在一起,将整座太华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
神玉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并不是碎裂,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蔓延到整块神玉。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神玉像花朵一样绽放,一层一层,一片一片,莹白的外壳剥落,露出里面青金色的内核。
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冰裂,像是花开,像是某种古老封印被解开时的低吟。
内核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光芒将乔莺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温润如玉,却不刺眼,像是春日的暖阳,像是母亲的目光。
乔莺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神玉中涌入她的掌心,顺着经脉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她的眉心。
那股暖流不疾不徐,温柔得像一条小溪,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灵力变得更加纯净,经脉变得更加宽阔,连呼吸都变得更加轻盈。
眉心一热,一道金色的印记在她眉心浮现,形状像是一朵花,又像是一颗种子,还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金印亮起的光芒与神玉的青金色光芒交相辉映,将她的面容映照得神圣而庄严。
台下有人惊呼:“她的眉心!”
乔莺没有听见。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流在她体内游走。
那股力量很温和,像春水,像暖阳,像母亲的手。
她又一次想起了童年,那把彩线缠绕的剪刀,那些泛着皂香的衣服,粗糙的大掌落在她头顶,力度不轻不重。
“莺莺……”是张院长的声音。
暖流在她体内游走了一圈,最终沉入她的丹田,与她的灵力彻底融为一体。
她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深处多了一颗种子,小小的,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她睁开眼,瞳孔里映着青金色的光。
淡漠,却又隐含悲悯。
神玉的内核缓缓降落,重新变回一块纯白色的玉石,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案上。
全场鸦雀无声。
白玉萧站起身,盯着那块变色的神玉,一贯温和平静的神情满是震惊。
陆青鸾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看着祭坛上那个被青金色光芒笼罩的少女,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可她感觉不到疼。
乔莺站在祭坛中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浮出一道印记,像树的年轮,又像水的波纹,只是转瞬即逝。
她握紧拳,又松开。
意识到什么,乔莺高兴地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有嫉妒,有不解。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看向岑韫玉。
少年站在人群边缘,白衣如雪,抱伞而立。
阳光透过云层的裂缝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可他的神情与这温暖的光芒格格不入。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幽深的、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暗涌。
乔莺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感觉到了一种危险,很强烈、很浓重、很可怕的危险。
岑韫玉看着她,看了很久。桃花眼弧度冷硬,里面有审视,有探究,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乔莺试探传音:“岑韫玉,我应该成功了吧。”
岑韫玉忽然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当然。”他同样以传音回,“阿莺身上,真是惊喜满满。”
“惊喜”二字刻意咬重,让乔莺冷不防打了个颤。
总觉得,他惊的不是“喜”呢。
祭坛上,神玉安静地躺着。
青金色的光晕在它表面流转,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
后续几位候选人依次上前,掌心贴上神玉,亮起的都是白光。
最终,领舞之位毫无悬念地落在了乔莺头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青凌宗七座主峰。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闲话,没有人再冷嘲热讽。
神玉认可的天命所归,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推翻不了。
“现在全青凌宗都在传,你是什么修仙界天命之女,是真正的天道亲闺女,你的出现就是来拯救整个修仙界的。”钱铎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小乔,你可真是太出息了!”
他这几天算是领教了什么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因为乔莺被冠上“天命之女”的名号,连带着他这个好友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之前对他不假辞色的漂亮师姐们,如今对他众星捧月,追着问乔莺的事。
乔莺一个108线炮灰,一个反派同伙,居然得到了和女主一样的待遇,被极尽吹捧。甚至之前饱受诟病的“砍杀顾三元”一事,也被美化成神女替天行道。
很多人对乔莺的吹捧到了狂热地步,给乔莺狂砸灵石,求的却是乔莺的自画像。
乔莺统统拒绝。
对于她来说,这种狂热追捧并不让她感到荣幸,反而生出一种恐慌。
尤其是再听到“救世之女”的说法后,这种恐慌到达了极点。
拜托,她如今是和灭世邪祟绑在一条贼船上的,她若是“救世神女”,不就是和灭世邪祟天然为敌吗?
她会死翘翘的,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求求你们,别吹了,再吹她就得升天了。
“钱多多,别人开玩笑就罢了,你怎么也胡说八道。”感受到身旁幽深的、如有实质的目光,乔莺强忍颤栗,警告钱铎不要再多嘴。
钱铎纳闷:“别人巴不得有这种殊荣,我怎么感觉小乔你似乎有些避之不及?”
“我……”乔莺喉头梗塞。
“是啊,阿莺该高兴才是。”岑韫玉忽然出声,语调含谑,“阿莺可是救世神女啊,多么高贵的身份。”
岑韫玉抬手抚过少女的脸颊,冰凉指尖如蛇类逡巡,存在感极强。
乔莺强颜欢笑:“夫君说笑了,这些都是谣传而已,我才不是什么救世神女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因为她看见少年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让人脊骨发寒的晦暗。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到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不是救世之女?”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那阿莺是什么?”
乔莺咽了咽口水:“我是……我是夫君的妻子啊。什么天命之女,什么拯救苍生,我才不稀罕。我只稀罕——夫君,你。我不想拯救苍生,我只想和夫君长长久久。”
“阿莺所言当真?”岑韫玉弯眸,乌瞳凉意渗人,“若不是真心,我可要把阿莺的心,剜出来瞧瞧。”
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玩笑的意思。
乔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当真,当然当真。全都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夫君莫要听信旁人胡诌,我既不会普度众生,也没有什么救世情怀,担当不了这种名号。这是捧杀,赤裸裸的捧杀!”
邪祟,我真的和你是一心的,对你绝对忠心不二!
乔莺睁大眼睛,眸色一片潋滟水润,神情严肃得就差指天发誓。
岑韫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轻笑一声:“阿莺的嘴,还是这么会说话。”
他松开她的脸,危机暂时解除,乔莺小小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祭神礼的剑舞我还得再练练。我先回夕照峰了。”
说完,乔莺逃之夭夭。
钱铎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又看看岑韫玉,挠了挠头:“岑兄,小乔这是怎么了?”
岑韫玉没有回答。
他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鸦青色长睫垂下,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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