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碧水峰。
镜湖在月光下泛着粼粼银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乔莺和岑韫玉藏身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等待猎物上钩。
子时将至。
一道黑影从林间小径走来,步伐稳健,又带着几分迟疑。
那人走到镜湖边停下,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来了。出来吧。”
乔莺从树后走出,岑韫玉紧随其后。
“真凶果然是你,顾三元。”
顾三元看着面前两个蒙面黑衣人,身形微顿。
他很快恢复镇定,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你在说什么?这位师妹,我听不懂。我想你肯定误会了什么。”
“若你不是真凶,又怎么会怕事情败露,前来赴约呢?”
“我只是收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画,还有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想要一探究竟而已。”顾三元摊开手,语气坦然,“有人往我房里放了这些东西,换做任何人,都会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乔莺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画,在月光下展开:“这些画,你眼熟吗?”
顾三元看了一眼,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平静:“画得很好。但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画里是老槐树下,晚香玉被杀的场景。”乔莺一字一句道,“凶手的身形、动作,和你一模一样。”
“荒谬。”顾三元冷笑,“就凭几张画,你就认定我是凶手?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再说这些只是画,又不是留影,或许只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影?”乔莺挑高眉梢,一脸尽在掌握,“不然我是怎么画出这些场景呢。你应该清楚,如果没有亲眼所见,只是想象,我怎么会画得这么细致真实。”
顾三元瞳孔收缩成针尖,不说话了。
因为画面和他的所作所为一模一样,要么是绘画者亲眼目睹,要么有人暗中留影。
就算是亲眼目睹,也不会画得这般真实,只有可能是有人留影,绘画者再根据留影画下来。
这也是他今日之所以赴约,最重要的原因。
“还有这个。”乔莺继续取出那枚淡青色剑穗,“这是晚香玉枕头下找到的,是你送的吧?”
顾三元盯着那枚剑穗,眉心深拧,却还在嘴硬:“这种剑穗,青凌宗几乎人手一个,不足为奇。”
“是,剑穗的款式并不特殊。但这是你亲手编的,你自己有一枚,你未婚妻水潇潇有一枚。即便款式寻常,可亲手编的,总会与其他人的不一样。你敢把三枚剑穗放在一起一起吗?”
顾三元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莺以为他又要否认。
“是,是我送的。”他突然承认了,“我和晚师妹一起出过任务,她帮过我,我送她一枚剑穗表示感谢。这有什么问题吗?”
“一起出过任务,所以有正当理由接近她。送剑穗表示感谢,有信物往来。身形一致,所以有作案可能。”乔莺一项一项列出来,“再加上今晚你出现在这里——”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有人在我房里放了威胁信。”顾三元打断她,“换做是你,你不会来吗?”
乔莺看着他滴水不漏的应对,忽然笑了。
“顾师兄说得对,这些都只是间接证据,不能定你的罪。”她顿了顿,“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来镜湖吗?”
顾三元没有回答。
“因为这里是你和水潇潇经常练剑的地方,你熟悉这里,会放松警惕。”乔莺慢慢走近,“还因为,这里三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
顾三元眼神一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了,就说明你心虚。”乔莺停下脚步,“如果你不是凶手,你大可以把那些画和纸条交给执法堂,让他们来查。可你没有。你选择自己来赴约,因为你怕那些东西落到执法堂手里,怕他们查到你头上。”
顾三元继续沉默,死死瞪向乔莺。
惨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渐渐变得阴郁。
“你很聪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比我以为的要聪明得多。”
乔莺心头一跳。
“但你忘了一件事。”顾三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只是一个刚引气入体的小练气期,你夫君也只是一个三灵根练气期。而我,是单灵根筑基初期。”
他猛地拔出剑,剑锋直指乔莺!
乔莺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那柄剑,然后看向顾三元的身后。
顾三元察觉到不对,猛地转身——
岑韫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少年没有拔剑,只是静静看着他,黑眸在月光下冷如寒渊。
“你——”顾三元瞳孔骤缩,他方才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岑韫玉抬手,修长的手指按在顾三元持剑的手腕上,轻轻一推。
顾三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手腕传来,整条手臂都麻了。
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踉跄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黑衣少年。
“你是什么人?”
岑韫玉没有回答。他只是弯腰捡起那柄剑,随手扔到湖里。
“继续说。”他对乔莺道。
乔莺深吸一口气,走到顾三元面前:“顾三元,晚香玉是你杀的,对不对?”
顾三元捂着手腕,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不承认:“你凭什么认定是我?有本事你把留影石拿出来。”
“这种东西,当然要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你——”
“其实凭你刚才拔剑就能得出结论。”乔莺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是凶手,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怀疑你的人拔剑?你完全可以转身就走,把事情闹大,让执法堂来查。可你没有,你选择灭口。”
顾三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乔莺声音放轻了些,“晚香玉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在……”顾三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在哪里?”乔莺追问,“有人能证明吗?你有不在场证明吗?”
顾三元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沙哑,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你查得这么清楚,想必已经知道答案了。”他抬起头,眼神看似空洞却藏着一股狠劲,“没错,她是我杀的。”
乔莺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她声音发紧,“她那么喜欢你。”
“喜欢?”顾三元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她喜欢我,所以我就应该喜欢她吗?我只是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而已,我一点也不喜欢她,是她自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痴心妄想!”
他靠在湖边一块大石头上,仰头望着月亮。
“我是碧水峰内门弟子,她是外门三灵根。我和她在一起,能有什么前途?”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况且,我还有潇潇。潇潇是峰主的养女,和她在一起,我在碧水峰才能站稳脚跟。”
“所以你杀了晚香玉?”乔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这些?”
“她不答应。”顾三元闭上眼睛,“我跟她说清楚了,让她不要再纠缠我。可她不听,还是给我写信,还是来找我。她还说要把我们的事告诉潇潇——”
他睁开眼,眼神冰冷:“我不能让潇潇知道。如果潇潇知道了,我在碧水峰就完了。潇潇不会放过我,峰主也不会放过我!”
“所以你就杀了她。”乔莺的声音在发抖,“所以你约她出来,从背后迷晕她,挑断她的手筋脚筋,挖出她的灵根,把她吊在树上。”
顾三元没有说话。
“她满心以为你是她的心上人,还找我为你画像。”乔莺眼眶发红,“她死的时候看着你,连喊都喊不出来,因为她没想到,你会杀她。”
“别说了。”顾三元别过头。
“她那么信任你,那么喜欢你。她把你的剑穗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拿出来看。她不肯告诉任何人你是谁,说等你们确认关系再说,你就这样对她的?”
“我说了别说了!”顾三元猛地抬头,眼中充斥疯狂,“你以为我想杀她吗?是她逼我的!是她不肯放过我!我给了她机会,让她安分点,是她自己不要。”
“所以你就可以杀人?”乔莺一字一句道,“她做错了什么?喜欢一个人是错吗?信错人是错吗?……这些都不是你杀人的借口!”
“你不仅杀人,还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人,就是为了把罪行栽赃给魔修,逃避责任。无论如何,晚师姐不该死,水潇潇也不该被你欺骗。”
“别说你无可奈何,也别说你有迫不得已,你只是贪心又恶毒,还不敢承认!”
“你一边享受晚师姐的温柔小意,却瞧不上她的三灵根外门身份;一边不喜欢水潇潇的大小姐性子,却不想放弃水潇潇带来的好处。”
“这两个女人,从始至终,都是受你的欺骗,不要想把责任都推给她们!”
顾三元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阵阵凉意。
乔莺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被晚香玉视为“全世界最好的人”的男人,忽然觉得很累。
“走吧。”她转身,“把他交给执法堂。”
岑韫玉从暗处走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留影石。
这是白日里,乔莺问赵琦师姐借的。
“都录下来了。”他把留影石递给乔莺。
乔莺接过,握紧。
顾三元看着那枚留影石,脸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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