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父王母后没有放弃，灵素更没有放弃。
叠雍看见原本娇懒调皮的灵素变得稳重了，她不再撒娇，不再闯祸，不再嘻嘻哈哈地扑进他怀里。
她每天早早起来，安排人煎药、准备滋补的灵膳，然后坐在他床边，跟他讲四海八荒的趣闻，讲珊瑚林里新开的花，讲叠风从昆仑虚寄来的信。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怕吵到他似的。
叠雍看着灵素从一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变成了撑起他半条命的人。
她带着她最喜欢的珍宝，去四海八荒求药，去求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神，低三下四地说话。
有的地方有守护兽，她便跟守护兽打，打完带着一身伤回来，把药放在他的手心，笑的纯粹。
“表哥，这个据说很管用哦～”
叠雍看见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去。
她的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是南海一头玄龟抓的，她的后背有一片灼伤，是北海极寒之地的冰焰兽喷的，她的脚踝上有一圈青紫，是东海拔幽冥草时被海蛇缠的。
她每天回来都是新伤加旧伤，却从来不跟他诉苦，只是坐在他床边，笑着宽慰他：“表哥今日气色好了些呢。”
叠雍与未来的自己同时心疼得落下泪来。
他看见那个躺在床上的自己，伸出手，想摸一摸灵素的脸，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灵素把脸凑过去，贴着他的掌心，笑着说道，“表哥，我总会找到办法的～你别担心，我已经长大了～”
叠雍在虚空中流下了眼泪，他从来没有哭过，他是西海大皇子，未来的西海水君，他从小就被教导要稳重、要持重、要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他的灵素为了救他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控制不住。
未来那个叠雍也没有辜负父母与灵素的努力，他一直坚持修炼与保养自己，本来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他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一些，虽然修为回不到从前，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灵素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灵动的眼里又开始有了光。
然后，擎苍从东皇钟里出来了。
这回天族派的是那个和墨渊长得一模一样的太子夜华与之对战。
夜华身披战甲，手持神兵，与擎苍大战三百回合。
最终擎苍彻底死了，但夜华也死了。
叠雍看着画面中白浅抱着夜华的尸体痛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属于夜华的魂魄也飘了出来，它穿过云层，越过山河，直直地扎入西海，穿过水晶宫的穹顶，穿过珊瑚廊，最后，进入了叠雍的身体之中。
叠雍快要气疯了。
这是干什么？只可着他一个人薅？墨渊薅完夜华薅？他更担心的是他的父母，还有灵素。
他们为他操了那么多心，好不容易他好起来了，现在又要再来一遍？
他看见未来那个自己又开始虚弱下去。
这一次，他的父王母后已经绝望了。
他们以为这是天命，是叠雍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但灵素不信命，她疯了一般去寻找四海八荒的仙草神药，龙族身上都是宝啊......曾经那么爱美的小姑娘，后来再也不敢化为原形。
叠雍拼命摇头，不要找了，不要再找了。
可是画面中的自己说不出口，那个自己只能看着灵素一天一天地憔悴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未来的自己拉住了灵素的手。
那个叠雍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面色苍白如纸，连抬起手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他看着灵素，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舍，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灵儿，陪陪表哥吧。”
灵素在他床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掌心里。
她的手上全是茧和疤，是这几年为了求药磨出来的，再也不是从前那双软软嫩嫩的小手了。
叠雍知道，那个自己要回归天地了。
他听见那个叠雍对灵素说：“灵儿，放下表哥，忘掉表哥，你还小，你刚刚成年，你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不要为了表哥......”
灵素摇头，她拼命地摇头，眼泪甩落在床褥上，洇开一片一片深色的痕迹。
她哭着说：“表哥，我想嫁给你，我已经成年了，我三万岁过了，你答应过我的，等我成年就娶我。”
叠雍看见那个自己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里是一层水光，他伸手摸了摸灵素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灵儿......答应表哥......以后好好的......活着。不然表哥......死不瞑目。”
那个叠雍怎么可能让他心爱的人嫁给快要死掉的自己呢？
灵素咬住了嘴唇，她咬得那样用力，鲜血从唇缝里渗出来，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她看着叠雍，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
那个叠雍笑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手从灵素脸上滑落，垂在床边。
叠雍站在虚空中，看着灵素扑在那个自己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他看着她被西海王后拉起来，看着她木木地站在灵堂里，看着父王母后为那个自己举办葬礼。
她穿着一身白衣，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泪都没有了。
直到要将那个叠雍的尸体送入无妄海时，灵素忽然动了。
她撕开外面穿着的孝衣，孝衣底下，是一身鲜红的绣着龙凤呈祥的嫁衣。
她穿着那身嫁衣，像一朵开在葬礼上的血色花，她哭着喊：“表哥，别丢下我!”
然后她断了自己的心脉，一口血喷在那个叠雍的棺椁上，鲜红刺目。
叠雍看见灵素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那个叠雍的身边，她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搭在他的腰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小兽。
她闭上眼时，嘴角竟然带着一丝笑。
她说：“只有在表哥身边，我才......会好......好好的。”
然后她断了气。
周围的众人哭着围上去，西海王后哭得站不住，西海水君扶着她，老泪纵横。
叠风跪在棺椁前，一拳一拳砸在地上，指节砸得鲜血淋漓。
越写越生气呢╰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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