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到齐了，" 穆文修说，"接下来的重点是审讯。董利是主犯，心狠，冷静，反侦察意识强，不好审。汪强、石头、黄新已经交代了大部分案情，但董利自己不交代，案子就不算完整。"
" 我的意见，分三步走。
第一，先审汪强和黄新，把所有案件的细节固定下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他们两个已经吓垮了，比较好审，能交代多少交代多少。
第二，再审马小保，把枪源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 枪怎么捡的、怎么卖的、多少钱、董利怎么联系的、有没有其他人参与。
第三，最后审董利。这个人是硬骨头，不能急，要慢慢磨。先把证据摆出来，看他说不说。他要是不说，就用同案犯的供述一点点逼他，让他知道扛不住。"
"佟晓明，你负责审董利。你审人有经验，慢慢来，不要急。李全发，你负责审汪强和黄新，把案件细节固定。田选龙，你负责审马小保，把枪源查清楚。"
"明白。" 众人说。
"另外，" 穆文修说，"董利身上可能还有别的案子。石头和黄新都提过，董利说过他以前在外地杀过人。这个要重点问 —— 他来西安之前，在哪里待过，有没有造成其他命案。如果有，要联系当地警方并案侦查。"
"明白。" 佟晓明说。
案情会结束，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穆文修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案件信息和人员关系图。
从 1997 年 12 月 16 日封世伦案发生，到 1998 年 4 月 1 日董利在武汉落网，整整一百零七天。一百零七天里，八处的民警跑了西安、北京、武汉、宁夏四个地方，抓了六个人，终于把这个案子拿下了。
但这只是开始。审讯、起诉、审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4 月 3 号下午，董利被带出看守所，押进了八处审讯室。
他穿着看守所的号服，头发剃短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背挺得很直，看着对面的墙。
佟晓明坐在他对面，桌上放着一摞案卷材料和一支笔。
"董利，" 佟晓明说，"我是八处一大队副大队长佟晓明，今天由我来审你。你先把你的基本情况说一下。"
董利转过头，看了佟晓明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我叫董利，" 他说，"也有人叫我董雷、董力。陕西泾阳人，1972 年生……"
基本情况问完了，佟晓明开始问案子。
"12 月 16 号晚上，你在哪儿？"
"在出租屋睡觉。" 董利说。
"跟谁在一起？"
"一个人。"
"石头呢？"
"不知道。"
"12 月 27 号下午，你在哪儿？"
"在出租屋。"
"2 月 23 号上午呢？"
"在出租屋。"
不管佟晓明问哪一起案子，董利的回答都是 "在出租屋"、"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佟晓明不着急。他知道董利这种人，第一天不可能招。
他把案卷材料收起来，跟董利聊起了家常：老家家里有什么人、以前在哪儿打工、怎么来的西安。
董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说得不多，但至少开口了。
聊了两个多小时，佟晓明说："今天先到这儿，你回去想想。想好了，明天我们再聊。"
董利被带回看守所。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佟晓明一眼，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就是平静。
佟晓明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审。
与此同时，李全发负责审汪强和黄新。
汪强已经吓垮了，进了审讯室就哭，问什么说什么，把他参与的所有案件都交代了 —— 将军山案他在现场望风、郭朝案他在门口望风、绑架张二毛案他开猎豹车。
他说每一起案子都是董利让他干的，他不敢不从，董利说不干就杀他。封世伦案他没去，那是董利和石头两个人干的，他事后才知道。
黄新也全招了。他交代了怎么加入团伙、怎么踩点、怎么通过郭东摸运款车的底、怎么通过女朋友陈品珠知道郭朝有钱、怎么去高科花园踩点。
他说他只负责踩点和打听消息，没动手杀过人，但他知道董利要杀人，也指证那些人是董利杀的。
两个人的供述跟石头之前的供述完全吻合，五起案件的时间、地点、经过、细节，都能对上，证据链基本完整了。
李全发把汪强和黄新的供述整理好，交给佟晓明，问："董利那边怎么样？"
"还扛着呢，" 佟晓明说，"问什么都说 ' 在出租屋 '、' 不知道 '。"
"他扛不了多久，" 李全发说，"汪强和黄新都招了，物证也有，他扛着没用。"
"我知道，" 佟晓明说，"但董利这种人，得让他自己想通。你逼得越紧，他越扛。慢慢来。"
4 月 4 号上午，董利第二次进审讯室。
佟晓明没有直接问案子，而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董利，慢悠悠地说："董利，跟你说个事。汪强昨天全招了。"
董利抬起头，看了佟晓明一眼，没说话。
"他说，12 月 27 号那天，你们三个去了将军山，" 佟晓明说，"是你开的枪，杀了张海潮和刘秉贵。他说他就在旁边看着，没动手。"
董利的脸色没变，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还说，2 月 23 号高科花园那起，也是你开的枪，杀了郭朝两口子。他说他在门口望风，里面的事都是你干的。" 佟晓明继续说，"他说每一起都是你让他干的，他不敢不从，你说不干就杀他。"
董利低着头，没说话。
"黄新也招了，" 佟晓明说，"他说将军山那辆卡车是他去租的，郭朝家是他去踩的点。他说他只负责踩点，杀人的都是你。石头也招了，跟他们说的一样。三个人，说的完全一样。"
董利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你看，" 佟晓明说，"你手下的人，一个一个都招了，把事都推到你身上。你一个人扛着，有意义吗？你扛着，就是态度恶劣，从重处罚。你说了，把经过讲清楚，至少态度上能从轻。你自己想。"
董利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我要见律师。"
佟晓明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现在是侦查阶段，还不能见律师。等案子移送到检察院，你可以请律师。现在你只能配合调查。"
董利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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