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
沈疏拎着那个沉重的防爆手提箱,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巷道里。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一路跟我到现在,也该出来见见光了吧?”
空气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沈疏身后原本空无一人的巷道里,阴影像是活过来的墨汁般缓缓蠕动,泛起层层诡异的涟漪。
空气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撕扯开来,宛如幕布被无形的手悄然拉开。
一道纤细修长的人影,竟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自虚空中踏出,出现在了沈疏身后不足七米的位置。
“神说的没错,你果然很强……”
一道嘶哑的女声在空旷逼仄的巷道里回荡开来。
那声音像是蛇类在粗糙砂纸上滑行,吐息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连神赐予我的隐蔽……你都能这般从容地看穿。”
沈疏原本准备掏掏耳朵的手指蓦地僵在了半空。
他整个人罕见地愣了一下。
等等。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沈疏迅速在大脑里把今晚的剧情倒带了一遍。
从他豪掷一亿美元拍下那条疑似贤者之石的“绯线”项链、在苏富比后台完成交割走出来开始,他就清晰地感知到了身后那只鬼鬼祟祟的苍蝇。
那个顶着一头金毛、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加图索外戚——弗朗索瓦·贝尼尼。
那家伙在拍卖场里被自己坑了一千多万美金,成了全场行走的笑柄,眼睛里的怨毒浓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不用动脑子沈疏都能猜到,这位心高气傲又自命不凡的大少爷,绝对是脑子一热打算在阴暗小巷里截胡寻仇。
所以沈疏才特意挑了这么一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绝地,准备关门打狗,好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西西里土鳖上一堂深刻的人生物理课。
可现在……
身后这声音听起来怎么是个女人?
弗朗索瓦那孙子去哪儿了?
沈疏转过身,视线落在了身后不远处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那是一个裹在宽大黑色粗布斗篷里的女人。
兜帽已经被夜风吹落,露出一张白得毫无血色的绝美脸庞。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得像是雕塑大师用冷玉一刀一刀凿出来的艺术品,却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温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两瓣殷红如血的薄唇。
在她的嘴角边缘,还残留着一抹尚未凝固的暗红色血沫,粘稠而滚烫。
她微微伸出舌尖,迷醉地舔舐了一下唇角的血迹,发出满足的轻叹。
浓烈的血腥味从小巷入口处顺着夜风呼啸而来。
沈疏的视线穿过女人的肩膀,看向逼仄的巷口。
那是一具胸膛被彻底掏空的残破尸体。
那是弗朗索瓦·贝尼尼的残渣。
原来这货不是换了皮肤变了个性,是直接在门口被野怪给瞬秒了。
沈疏眉梢微微挑起,眼底闪过讶异。
那只西西里金毛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应该起码是个A级混血种。
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在自己毫无察觉的短短几十秒内,在巷口悄无声息地把他给掏心摘肺当成夜宵给啃了?
算了,面子不能丢。
沈疏将手中的防爆箱随手往脚边一放,金属撞击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咚”声。他双手抄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身形挺拔如青竹。
他看着那个女人,哂笑了一声:
“看穿你的隐蔽很难么?如果真像你说的,你的隐蔽是什么野神赐予的,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少年微微扬起下颌,清澈的黑眸里倒映着女人冰冷的面孔,字句轻佻而恶毒:
“那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神,不仅品味低劣,而且……是个实打实的垃圾。”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条小巷里的气温骤降到了冰点。
“轰——!!”
女人原本平静而空洞的眼眸里,瞬间炸开了一团暴虐的熔岩之火。
“放肆!!”
一声高亢的尖啸自她喉间迸发而出。
“卑劣的爬虫……你怎敢亵渎神的威严!!”
女人周身覆盖的宽大黑布斗篷毫无征兆地凭空自燃起来。
烈焰如同信子,瞬间将粗糙的布料吞噬殆尽,化作漫天纷飞的黑灰。
一具紧紧贴合着她曼妙身段的血红色甲胄浮现而出。甲胄不知是用何种未知金属打造而成,表面闪烁着冷冽而危险的金属光泽,蠕动流转的古老卢恩符文铭刻在甲胄之上。
随后她的肩胛骨处则爆开两团血雾。
伴随着骨骼疯狂增生与皮肉撕裂的声响,一对翼展超过两米的纯白色羽翼,在烈火中轰然舒展开来。
那羽翼美得惊心动魄,每一根翎羽都如同白金铸就的刀锋,在夜色中散发着神圣的辉光,轻轻扇动间,带起的气流直接将两侧老旧砖墙上的水泥皮成片成片地刮落下来!
与此同时,女人抬起双手,径直探入了身边尚未熄灭的炼金烈焰之中。
“嗤啦!”
伴随着金铁交鸣之声,她从火焰的虚空深处,硬生生抽出了两柄细长如柳叶的双刀!
刀身薄如蝉翼,其上同样流淌着猩红色的古老符文,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浓烈杀意。
残破阴暗的纽约小巷,在这一刻被这神明般的降临异象映照得宛如古老北欧神话中的英雄战场。
而在几米开外,原本一脸散漫的沈疏看愣了。
那布满甲胄的卢恩符文……
那纯白如神明般舒展的巨大羽翼……
还有那近乎病态的狂热信仰与残忍杀戮本能……
这副姿态,这个造型,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女武神!
参考艾尔登法环里那位让无数褪色者受苦千百遍的玛莲妮亚,这造型简直有九成九的重合度!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三个月前,在滨海市那个暴雨倾盆的0号高架路上,在奥丁亲自铺设的尼伯龙根里,他才刚刚杀过一只女武神。
可现在呢?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无论是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还是那股带着奥丁印记的狂热神威,竟然丝毫不比高架桥上那个弱上分毫。
甚至……更强!
所以,奥丁麾下的女武神,根本就不是单一的个体?瓦尔基里不是某个特定强者的名字,而是一个量产型的编制?!
或者说,三个月前他在滨海市杀的那只,根本就只是女武神军团里的一头排头兵,而真正的神之近卫……如今就在他的眼前!
更致命的问题是——
奥丁的爪牙,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洋彼岸的纽约长岛?!
卡塞尔学院的本部就在伊利诺伊州,密党百年的底蕴笼罩着整个北美东海岸。奥丁的死侍与女武神,竟然能越过秘党与诺玛的天罗地网,跟踪他到这条无名小巷里?
是因为自己手里这个价值一亿美元的“绯线”水晶项链?
还是说……那位骑着八足骏马的神明,从滨海市开始,就从始至终没有放过自己和路明非的视线?!
杀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女武神悬浮在半空之中,巨大的白羽将逼仄的小巷彻底封死,手中两柄细长的血红长刀在胸前交错成冰冷的十字。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疏,熔岩般的赤金重瞳里只有对渎神者的愤怒与审判:
“以神之名,赐你解脱,凡人。”
沈疏眼底的所有戏谑与玩味在这一刻彻底敛去。
重压之下,少年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张扬而肆意,带着一种骨子里的狠劲。
他缓缓直起腰杆,整了整被狂风吹乱的风衣领口,双眼点燃比眼前的女武神还要炽烈的金光。
既然神明非要在这异国他乡的破烂巷子里跟他清算旧账……
那就打。
我连你主子奥丁都隔空对峙过,还会怕你一个带翅膀的鸟人?
沈疏心念微动。
右手食指之上,那枚平日里始终带着的古朴戒指,在刹那间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啼鸣。
赤红色的流光如活物般顺着他的手指蜿蜒流转,迅速拉长、凝实。
光芒散去。
一柄长约三尺三寸、刀身通体如赤霞燃烧,隐隐有古老云雀图腾游走的绝世凶刃——名刀鸣鸿,稳稳落入了他的右掌之中!
刀锋尚未出招,周围三米内的积水便被散发出的【言灵·薪火】温度瞬间蒸发成了漫天白雾。
而在同一时间。
沈疏的左手微微一翻,识海中的系统空间骤然洞开。
虚空扭曲,一柄通体泛着幽邃深蓝光晕、刀身修长笔直宛如寒冰雕琢的唐直刀,悄无声息地自虚无中浮现,被他的左手五指反扣着拔出!
名刀月隐!
超越极限的剑道本能在四肢百骸中沸腾,超S级的龙血在血管深处奔涌。
一红一蓝,两道截然相反却同样致命的光晕,在昏暗破败的小巷里交相辉映,将沈疏那张俊朗得近乎妖异的面庞映照得明暗交错。
少年此时宛如魔神!
沈疏左手反握月隐横于身前,右手鸣鸿刀斜指地面,狂暴的气机以他为中心扩散,将漫天的白羽气流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他抬起眼皮,两点金芒隔空锁死了半空中的绝美战神。
少年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
“排场挺大啊,带翅膀的鸟人。”
沈疏手腕微抖,双刀在身前挽出刀花:
“就你有双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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