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暂停？”
曜石销售负责人陈凯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钱刚到账。
渠道名单已经谈了大半。
甚至有几家连首批进货数量都基本确定。
现在一句暂停。
前面的工作等于先踩刹车。
顾川没有绕弯子。
“新增渠道先不签。”
“现有六十多家先分级。”
陈凯皱眉。
“顾总，我们今年本来计划做到一百五十家。”
“计划可以改。”
“渠道数量也是品牌覆盖。”
“有价值。”
顾川点头。
“先看值多少钱。”
会议室大屏幕打开。
过去十二个月的渠道动销全部放了上去。
第一梯队二十三家。
单店销量稳定。
回款正常。
部分门店甚至已经形成固定用户推荐。
第二梯队二十多家。
销量一般。
至少能维持正常周转。
最后一批数据就比较尴尬。
有些店一个月只卖三四台。
样机占库存。
首批货也压着。
平台返点照样给。
其中几家账期还拉到了九十天。
顾川问：
“这十二家过去半年贡献多少收入？”
陈凯报出一个数字。
并不高。
“占了多少库存？”
这次陈凯没有马上回答。
何清已经把数据调出来。
答案比收入占比高得多。
“如果全部撤掉，品牌会少一些线下曝光。”
陈凯说道。
“那就少。”
顾川语气很平静。
“用户看到一台样机，不代表渠道就必须存在。”
“品牌曝光还有别的方法。”
陈凯依旧有点不服。
他做销售。
天然追求覆盖。
门店越多。
区域越广。
报表越漂亮。
“顾总，我理解现金压力。”
“可公司想做大，迟早得铺渠道。”
“以后可以铺。”
顾川说道：“先把高效渠道模型弄明白。”
“哪一类店卖得最好。”
“什么城市动销最快。”
“单店压多少货合适。”
“账期控制多久。”
“这些跑清楚以后，再复制。”
“现在一口气从六十多家铺到一百五十家，容易把之前的问题放大一倍。”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屿坐旁边没插话。
他现在已经完全理解顾川这套逻辑。
以前自己就是被规模冲昏了头。
店多。
渠道多。
营收高。
融资PPT确实越来越漂亮。
财务办公室却一天比一天安静。
因为笑不出来。
“研发预算呢？”
产品负责人问。
“正常。”
“下一代主机项目也正常？”
“正常。”
顾川回答得很干脆。
“真正影响产品竞争力的东西继续投。”
“现金效率差的地方收。”
陈凯看他。
“市场预算？”
“看效果。”
“别为了省钱全部砍。”
“也别为了增长全部加。”
“哪类内容转化好，继续。”
“纯刷曝光的数据，先减。”
陈凯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刚才还有点担心。
投资人拿到股份以后会进入经典“降本增效”模式。
所有部门预算砍百分之三十。
再告诉大家：
要提高人效。
这种操作财务报表短期很好看。
员工第二天集体开始更新简历。
顾川明显没打算这么干。
午饭以后。
曜石内部重新开了一轮渠道会议。
六十多家门店全部分成A、B、C三级。
A级继续合作。
B级观察。
C级进入退出或缩减铺货。
同时。
原本七十二家新增渠道全部重新评估。
只有真正符合目标用户、账期合理、动销逻辑明确的进入后续名单。
从七十二家。
最后留下十六家值得继续谈。
陈凯看着这个结果，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这一刀砍得够狠。”
程骁坐旁边。
“你可以理解成减肥。”
陈凯无语。
“谁减肥第一天砍掉四分之三？”
程骁笑。
“说明以前吃得太多。”
会议室一阵笑。
下午。
仓库那边也开始处理低效库存。
旧型号做阶段性促销。
部分低频配件直接停止继续生产。
经销商允许换货的，也重新协商。
周屿在仓库里走了一圈。
看着一批批纸箱被重新贴上处理标签。
突然有点感慨。
“以前我看到这些货，第一反应是资产。”
顾川站旁边。
“现在呢？”
“现金。”
周屿笑了。
“还是离家出走的现金。”
“能回来就行。”
“你这安慰方式和我财务总监越来越像。”
“说明大家都被数字教育过。”
两人说着话。
陈凯从后面追上来。
“周总。”
“顾总。”
“新增渠道那十六家，我准备再谈一次。”
“可以。”
顾川点头。
“还有一件事。”
陈凯把平板递过来。
“我们夏季户外季原本准备做一波大推广。”
“预算已经提了。”
“川行这边要不要重新审？”
顾川看了一眼。
品牌传播话术占了很大部分。
【专业级户外影像旗舰。】
【国产顶尖智能影像设备。】
【重新定义年轻人的户外拍摄体验。】
熟悉得很。
“先别上。”
陈凯脸又僵了。
“又停？”
周屿自己都乐了。
“陈总，今天你心理承受能力提升得挺快。”
“我主要怕顾总一句话，市场部今晚又得加班。”
顾川把平板递回去。
“预算不砍。”
“内容重新做。”
“找南栀工作室一起。”
陈凯愣了一下。
“沈南栀？”
“嗯。”
“她之前不是已经合作过一次？”
“所以更了解产品。”
“让她按真实用户思路重新梳理。”
陈凯有些迟疑。
“她之前就不太愿意照我们的品牌稿讲。”
“那挺好。”
顾川笑了一下。
“至少她没准备替你骗消费者。”
陈凯：“……”
这话听着有点扎。
可好像也有道理。
下午五点。
沈南栀准时来到曜石。
她进会议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原来的品牌稿。
看了三分钟。
然后放下。
“我说句实话啊。”
陈凯：“你说。”
沈南栀指着那句【专业级智能影像生态】。
“普通用户看到这句话。”
“第一反应很可能是直接划走。”
“为什么？”
“听不懂。”
她又指了指【国产顶尖影像实力】。
“这一句风险更大。”
“怎么？”
“用户买回去发现夜景还没竞品好。”
“评论区就会教你重新做人。”
会议室里有人憋笑。
陈凯扶额。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说？”
沈南栀想了想。
“先别说。”
“明天给我几台机器。”
“我们再找一批真实用户测。”
顾川点头。
“就这么做。”
陈凯看着这两个人。
突然感觉今天一天的主题特别统一。
先把公司过去自我感动的东西一层层拆掉。
渠道如此。
库存如此。
广告也是如此。
夜里。
南栀工作室带走了几台曜石相机。
第二天。
骑行。
露营。
毕业旅行。
城市漫步。
各种真实场景开始测试。
而第一批用户反馈回来以后。
陈凯看着那几个高频词。
表情逐渐有点微妙。
没有“顶尖”。
没有“专业旗舰”。
出现最多的居然是——
简单。
耐用。
省心。
配件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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