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霁川醒来时，天已大亮。
昨晚服过药，又睡得晚，生物钟难得自由。
他睁开眼，先看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自己在哪个小世界。
左边有呼吸声，右边热热的。两只手有点发麻。
闻霁川转头。
闻霁川沉默。
睡眠质量太好了以至于睡醒大变活人怎么破？
他试着抬起左手。
才离开床面一点，裴砚辞的手指便跟着收拢，将他的手重新按回枕边。
闻霁川转头看过去。
裴砚辞仍抱着枕头，眼睛闭得好好的，呼吸均匀。
他又动了动右手。
裴砚峥也没动，掌心却覆得更紧。
身体经过一夜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开始发酸。
而且，他想去厕所。
闻霁川侧过脸，嗓音冷清清的。
“砚辞。”
裴砚辞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
“裴砚辞。”
听够了，他终于装作刚从睡梦中挣脱，迷迷糊糊掀开眼皮。
看见闻霁川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神凝了一瞬，很快又软下来。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想去厕所。”
裴砚辞眼里的睡意彻底没了，这原本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昨晚刚承认喜欢，过去的动作便一股脑换了滋味。
看来，他是需要被电了。
偏偏闻霁川还在专注的看着他，等着他把手挪开。
裴砚辞耳根迅速发红。
他下意识望向床铺另一侧。
裴砚峥仍闭着眼睛，神情冷淡，耳廓却染上了与他相同的颜色。
在同一刻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兄弟之间的默契还是如此多余。
裴砚辞松开闻霁川的手，飞快扯起被子。
另一侧的被子也被裴砚峥向上提了一截。
“怎么了？”
“等一下。”
裴砚辞背过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声音有些闷。
闻霁川以为他还没清醒，便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裴砚峥掀开被子。
他没眼看看那个脑子需要被马桶冲的人，冷着脸在床上单膝跪起。
被子顺着动作落到腰际，宽肩向前舒展，背部肌肉从肩胛往腰侧一层层收紧，线条利落，带着长期锻炼留下的力量感。
他身上只穿着一条闻霁川的睡裤，裤脚短了一截，看着很精神。
闻霁川看了他一眼。
“？”
“我的睡衣没带。”
裴砚峥回答得硬邦邦的，耳后有一层可疑的红。
他俯身将手臂穿过闻霁川肩背与膝弯。闻霁川习惯性的搂住他的颈侧，整个人已经离开床面。
“轮椅就在旁边。”
“几步路。”
闻霁川右腿无法自行控制，随着离床的动作向下落了一点，很快被裴砚峥的手臂重新托好。
睡衣贴住清瘦腰身，黑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裴砚峥手背。
裴砚峥抱着他走进厕所，将人放到马桶上，确认扶手就在他手边。
“我在门外。”
“好。”
裴砚峥出去时带上了门。
闻霁川整理好衣物，电动轮椅还没有被送进来。
闻霁川只好开口。
“砚峥。”
门外立即传来回应。
“嗯。”
声音有点哑。
等了会，门打开。
裴砚峥推着轮椅进入，锁好刹车，将脚踏收向一侧。
把闻霁川抱上轮椅坐稳后，又将右腿放上脚踏。
闻霁川调整好坐姿。
“谢谢。”
“嗯。”
裴砚峥垂眸，耳后的红还没完全退。
闻霁川操控轮椅靠近洗漱台，取下牙刷。裴砚峥过了会也站到旁边。
宽大的镜面将两个人照了进去。
闻霁川低头漱口。
裴砚峥的视线落到洗手台右边。
白色漱口杯旁多出一只看着就不属于这套房子主人的绿色杯子，里面放着已经拆封的牙刷。
角落还有某个狗东西留下的剃须水与毛巾。
裴砚峥盯了片刻。
他将墨绿色杯子推到洗手台最外边，又自然的从储物柜里取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闻霁川从镜子里看见他的动作。
“怎么了？”
“有点碍事。”
裴砚峥将自己的杯子放到白色杯子旁边。
闻霁川只当裴砚峥龟毛病犯了。
两个人回到卧室时，裴砚辞又睡了过去。
闻霁川操控轮椅去了厨房。
裴砚峥跟在后面，给助理发去消息，让人将电脑与要签的文件送来澜庭。
闻霁川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忽然想起还没问清楚。
“什么时候来的？”
“凌晨。”
“怎么也来了？”
裴砚峥拿牛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卧室里已经传来脚步声。
等他们走后，裴砚辞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抱着闻霁川的枕头深深的吸了一下，听到声音后才哒哒哒的出来。
他抱着闻霁川的枕头走出来，黑发睡得凌乱，身上穿着小一号的浴袍。
“哥哥知道我发烧，不放心，连夜过来的。”
裴砚峥抬眼看向弟弟，难得没吱声。
裴砚辞弯起眼睛，笑得十分甜美。
闻霁川若有所思，双胞胎从小便很少得到父母照顾。
裴家夫妻常年不在，兄弟二人之间自然比寻常手足更亲近。
“还发热吗？”
“应该退了。”
裴砚辞立即俯下身，将额头送到闻霁川面前。
闻霁川抬手试了一下。
温度已经恢复正常。
贴贴完的裴砚辞满意的抱着枕头去了厕所。
洗手台前，闻霁川的漱口杯旁已经多出一套新牙具。
那只丑不拉几的绿色杯子被挤到最边缘。
裴砚辞盯了两秒，眼睛又弯起来。
哥哥真是个死傲娇。
他放下枕头，拆开另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将自己的东西放到白色杯子另一侧。
绿色杯子彻底没了位置，被他连同剃须刀一起收进抽屉角落。
洗漱结束，裴砚辞不想穿回昨晚淋湿后的衣服。
衬衫留下不少褶皱，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转身又从衣柜里取出以前给闻霁川买的浴袍。
浴袍穿在闻霁川身上能遮到小腿，到了他身上只落过膝盖。
裴砚辞毫不介意的系好腰带，哼着歌重新走进餐厅。
三个人直到中午，才吃上当天的第一顿饭。
裴砚峥从冰箱里找出鸡蛋与牛奶，熟练地调整料理台高度。裴砚辞负责热面包，将闻霁川常用的杯子放到右手边。
澜庭的餐桌小了许多。双胞胎身量又高，长腿稍微伸展便会碰到轮椅。
裴砚辞主动挪开椅子，给闻霁川留出转向位置。
吃饭时，他装作随口问起近况。
闻霁川话少，但是还是会一一回答。
让这顿饭逐渐有了过去共同生活的味道。
叮咚。
门铃在此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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