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涟正看得入神，随口答道：“对啊，他们是这么说的。”
闻汐怔怔地转过头，重新望向那块被灯光映得发亮的幕布。
幕布上，哪吒正挥起混天绫，将龙太子捆了个结结实实，台下的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哪吒不是地球动画片中的人物吗？怎么奇幻大陆也用哪吒来做皮影戏。
难道说这里的原住民也是来自地球？
可如果真是从地球来的，为什么这里的科技会如此落后？
遗迹里的时间线是一千年前，人鱼王国尚未覆灭的时候。
遗迹之外是一千年后，这里有魔法，有炼金术，有各种她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科技与魔法并行，按理说发展速度只会更快才对。
魔渊领地不过十几天，就已经开始初具规模，没道理这个世界的人花了一千年，还没发展出像样的工业文明。
月桂城、银枝城、日轮城，甚至是魔法圣都，她走过的每一座城池，科技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闻汐脑中纷纷乱乱，像一团被扯散的丝线，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方向，却找不到线头在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块小小的白色幕布上，让那些纷乱的念头慢慢沉淀下来。
哪吒闹海是地球的民间故事演化而成，若是要具体追溯，最早出现是辽代佛教刻画的哪吒追杀龙王的图案，明代小说的封神演义将这个故事完善。近代又将哪吒做成家喻户晓的动画片。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确实来自地球，那他们一定是在这个故事的雏形出现之后才被投送过来的。
不会早于明代，也不太可能是拥有现代科技的二十一世纪，否则他们不可能不留下一丁点科技痕迹。
那么，会不会是明代之后、二十一世纪之前的某个阶段，有一批地球人也被小蓝投送到了这片大陆？
然后，也许在某一天，他们又因为某种原因回去了。又或者，他们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生活在这里。
他们在这里生活、繁衍，将自己故乡的故事一代代传下去，传到连源头都模糊了，只记得“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SSS级任务进度更新：已发现关键历史线索。探索度+10%，当前总探索度：20%。】
不是海神祭那条任务线，而是总任务【调查人鱼王国覆灭的真相】这条任务线。
这条提示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可她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只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蹿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如坠冰窟。
结合遗迹之外玩家们的行径，再结合任务提示中明确将“海神祭”标注为人鱼王国覆灭探索任务中的关键事件，她不能再把这场盛会当成单纯的祈求海面平静来看待了。
这些满脸虔诚捧着贡品的人族使者，他们真的只是为了来朝拜海神娘娘吗？
人鱼族身上，一定有什么人族想要的东西。而这场一年一次的海神祭，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局。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阿涟吓了一跳，抬头看她，只见闻汐的脸色在幕布的灯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冰。
她下意识去拉她的衣角：“小汐快坐下，你影响到后面的小人鱼啦——”
“我想起来有点事。”
闻汐勉强冲她扯出一个笑容，话音未落便已转身挤出人群，几步冲到船舷边，在阿涟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跃入海中。
入水的瞬间，她将【川流鱼影】套装的性能催动到了极致。
月白色的鱼尾在水中摆尾，推动力前所未有地凶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银箭，劈开深蓝色的海水向前疾驰。
【水衣】叠加到三层，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夕阳从海面之上洒下来，将整片海水染成了熔金般的橙红色，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花灯随着波浪轻轻摇曳，就像闻汐的心。
她就在这片摇晃的星光中穿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明珀公主。
当她赶到主祭台附近时，祭典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批人族的献礼船只正在缓缓掉头返航，各部族的人鱼也陆陆续续地散入深海。
主祭台周围聚集了许多海族，有苍鳞部的人鱼、玄尾部的长者，还有她叫不上名字的其他海族部众聚在珊瑚礁旁低声交谈。
闻汐甩动鱼尾，径直朝主祭台的方向游去，却在贝壳台的边缘被一只横过来的手臂温柔地拦住了。
“小人鱼，公主殿下还在和长老们议事，稍等一下哦。”拦她的是经常跟在明珀公主身边的侍女海崧。
闻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天色从橙红渐变成深紫，又从深紫过渡到墨蓝。
海面上的花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被夜色一朵一朵摘走的星火。
祭典的喧闹逐渐散去，人族的船只收起了彩旗，水手们拉起船锚，沉重的铁链在水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族各部族的长老们领着族人离去，最后几位祭司也向公主行过礼后，摇着宽大的尾鳍消失在深海的方向。
偌大的主祭台终于安静下来。
明珀公主从贝壳台上走下来的时候，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主持了整整三天的祭典，几乎没有合过眼。可当她看到闻汐时，眼睛里还是漾开了温和的笑意。
“小汐，怎么了？等了很久吗？”
闻汐刚要开口，一道轻盈的身影从旁边游了过来。
是那天在蜃楼上，被人族青年单膝跪地求婚的银冠部人鱼阿洛。
她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绯红，眉眼弯弯的，笑容甜得像蜜糖。
她显然没注意到闻汐方才焦灼的神色，只是看见公主便欢喜地凑上来，又看见闻汐也在，连忙刹住身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啊，你们有话要说吗？那我先去那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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