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安秀那句“您兜里带钱了吗”给抽成了真空。
前一秒还热火朝天、叮当作响的废墟挖掘现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钢筋断茬的“呜呜”声。
政委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那只紧紧抓着安秀的手，僵在半空，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张黑脸和他手底下那帮刚刚被授予“外聘员工”身份的土匪们，更是集体石化。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啥情况？这个挥手间就能让炮楼塌方的活神仙、这个自称什么“安氏集团”的财神爷……出门竟然不带钱？
这感觉，就像是听评书里说玉皇大帝下凡，结果第一件事是找土地爷借俩铜板买烧饼一样，充满了离谱的现实感。
“咳……咳咳！”还是政委最先反应过来，老脸一红，连忙松开手，开始在自己身上手忙脚乱地摸索起来。
他把中山装上上下下四个口袋全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掏出来的，是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边区票，一张手帕，还有半截铅笔头。
“小张！小张！”政委急了，回头冲着自己的警卫员喊道。
警卫员小张也慌了神，赶紧立正站好，把自己身上所有口袋也翻了一遍，最后两手一摊，掌心里躺着皱巴巴的几张小额票子和几枚叮当作响的铜元，表情比哭还难看。
“首……首长，我……我就这些了……”
政委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钱，老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刚才豪气干云地许诺“砸锅卖铁也给你凑齐”，结果下一秒，连人家的“启动资金”都凑不出来，这脸打得，啪啪响。
“那个……安秀同志，”政委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你看……咱们根据地的情况，确实……比较紧张。要不，我先给你打个欠条？”
“别别别，政委，您千万别！”安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多蠢的问题。
她忘了，这是1940年，还是全中国最穷的根据地之一。别说现金了，这里的钱，恐怕都得以“斤”为单位的粮食来计算。
眼看场面就要从“商业路演”变成“大型尴尬现场”，安秀的社畜之魂再次熊熊燃烧。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专业笑容。
“政委，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摆了摆手，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们‘安氏集团’的宗旨，是合作共赢，怎么能让合作伙伴为难呢？我刚才那么问，只是一个……嗯，一个简单的‘资产压力测试’！”
“资……资产压力测试？”政委一脸茫然，又是一个听不懂但感觉很高级的词儿。
“没错！”安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就是看看咱们项目启动前，现金流的抗风险能力。目前看来，情况非常符合我们初创企业的‘烧钱’预期。所以，我们必须立刻启动B计划——资产盘活与变现！”
她伸出手指，再次指向那片巨大的废墟，这次，她的眼神不再是看着一座“矿山”，而是像看着一个巨大的、未经开封的存钱罐。
“政委，这座炮楼里，除了钢筋水泥，还有什么？”
“还有……鬼子？”政委下意识地回答。
“对啊！”安秀一拍巴掌，“炮楼里至少有一个小队的鬼子，为首的肯定是个军官！这些鬼子军官，身上难道就没点值钱的玩意儿吗？指挥刀、手表、钢笔、小金印……这些，在我们‘安氏集团’的评估体系里，都属于‘高净值可快速变现资产’！”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让所有正在竖着耳朵偷听的土匪和战士都能听见。
“简单来说，就是找鬼子军官的遗物！这些东西，你们留着没用，但我们集团有特殊的‘跨国回收渠道’，可以把它们变成建高炉的真金白银！”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战士们恍然大悟，原来安校长说的赚钱，是这个意思！用鬼子的东西，换钱来打鬼子，这买卖，划算！
而张黑脸和他那帮土匪，眼睛瞬间就亮了，那亮度，比刚才鬼子的探照灯还晃眼。
“高净值……资产？”张黑脸咂摸着这个词，虽然不懂，但他听懂了后面的“指挥刀、手表、小金印”。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着手下那帮瞬间打了鸡血的土匪咆哮道：“都他娘的听见没！安老板发话了！别他娘的傻刨那些破钢筋了，给老子找鬼子！特别是带铁片片（军衔）的！找到一个，撬开嘴看看，有金牙的，赏他妈的二十块大洋！”
“嗷——！”
刚刚还因为刨土而怨声载道的土匪们，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热情，一个个跟疯狗似的，也不用铁锹了，直接用手就开始刨水泥块，嘴里还念念有词。
“金牙！老子的金牙！”
“那个军官肯定戴着梅花牌手表！”
“都别跟我抢，那把指挥刀是我的！”
现场的画风，瞬间从“基建工程”，变成了“大型盗墓真人秀”。
政委看着这帮被“悬赏”刺激得嗷嗷叫的土匪，嘴角抽了抽，但也没阻止。他现在对安秀已经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安秀说挖鬼子能变出炼钢厂，那他就信！
“一营长！”政委立刻下令，“让你的人也别闲着，配合‘回收部’的同志们，重点挖掘炮楼的指挥室位置！注意安全，也注意……纪律！”
“是！”一营长憋着笑，大声应道。他觉得今晚自己的三观，算是被彻底颠覆了。
安秀满意地看着眼前这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才是群众的力量嘛！只要给足KPI，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挖掘工作在新的“奖金制度”刺激下，效率提高了十倍不止。不到半小时，一个战士就兴奋地大喊起来。
“找到了！找到了！安校长！政委！这里有个铁箱子！”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废墟一角，一个被砸得有些变形的军用铁皮箱，被从水泥块下拖了出来。箱子上了锁，但对于这群暴力拆迁的专家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李大牛拎着一把大号的铁镐，上去“哐哐”两下，锁就被砸开了。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但里面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它的价值。
一把被明黄色的丝绸包裹着的指挥刀，刀鞘上镶嵌着鎏金的族徽，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支通体漆黑、笔尖闪着金光的钢笔，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凹槽里。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丝绸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象牙质地的小印章，上面刻着“渡边”二字。
“发了！发了！”张黑脸看着那把指挥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刚想伸手去摸，就被安秀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咳咳，‘回收部’的同志，注意工作纪律。”安秀清了清嗓子，在一群人敬畏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上前，将那三样东西拿了出来。
她先拿起那把指挥刀，像模像样地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嗯，品相不错，九四式军刀，佐官级别，刀装保存完好，有一定收藏价值。”
其实，她的心神早已沉入脑海。
【检测到“1940年代·旧日本陆军九四式佐官刀”……】
【材质：普通玉钢，黄铜，鲛鱼皮……】
【工艺：机器锻造，手工研磨……】
【历史价值：中等。】
【回收估价：35000元。】
【是否立即回收？】
“回收！”安秀心中默念。
下一秒，她手中的指挥刀，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凭空消失了！
“啊！”离得最近的张黑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安秀，话都说不利索了，“刀……刀呢？变……变没了？”
“什么变没了？”安秀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们集团有特殊的‘跨国回收渠道’，这是‘远程量子传输技术’，一点小小的集团福利而已，大家不要大惊小怪。”
量子……传输？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没人听得懂，但所有人都被这神仙手段给震得七荤八素。
安秀没理会他们，又拿起了那支钢笔和印章。
【检测到“1938年·德国万宝龙仿制款钢笔”……回收估价：8000元。】
【检测到“昭和时期·象牙私人印章”……回收估价：5500元。】
“全部回收！”
又是两道微光闪过，钢笔和印章也消失无踪。
安秀脑海里的拼夕夕账户余额，瞬间从几乎为零，暴涨到了【48500元】。
够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对着已经完全傻掉的政委和张黑脸，干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
“恭喜各位！我们‘黑云山一号高炉’项目，天使轮融资圆满成功！”
“现在，我正式宣布，项目启动！集团总部的第一批‘技术图纸’和‘新手设备’已经完成审批，正在紧急调拨中！预计十分钟内抵达现场！”
她指着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意气风发地说道。
“政委！张大当家的！让战士们和员工们把这块地方清理出来！”
“我们的……第一批家当，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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