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已经开始讨论准备考哪所大学。
也有人忽然想起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书呢？我们是不是得准备书啊？”
一句话，又把所有人问住了。
恢复高考来得太突然。
谁还能留着高中课本？
第二天一早，知青点就有人请假去了县城。
可等到了新华书店，所有人都傻眼了。
书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口。
里面刚搬出来一摞教材，还没等放稳，就被一抢而空。
有人甚至连封皮都没看清。
抢到什么算什么。
等周为民他们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时候，几个人手里也不过抢到了两套高中教材。
剩下的，有的缺册，有的根本没货。
几个人抱着书，又高兴，又发愁。
高兴的是，总算抢到了。
发愁的是，知青点二十来个人，两套书，怎么够？
当天晚上。
知青点便商量好了，两套教材统一保管。
谁看，什么时候看，都排好时间。
白天大家照常下地挣工分，晚上煤油灯一点。
整间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有人默默背课文。
有人拿着本子一遍遍演算数学题。
有人连纸都舍不得浪费，就用树枝在桌上反复比划。
整个知青点，仿佛一下子又变成了学校。
……
恢复高考的消息，很快也传遍了整个红旗大队。
地头、井边、晒谷场，到处都有人议论。
“听说考上大学，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
“咱们村有没有人去试试？”
“怎么没有？我家二小子初中毕业，说什么也要考。”
“俺也去试试，就是好多年没摸书了。”
“我小学毕业，能不能考？”
“通知上没说不行，就是得自己有本事考上。”
有人信心满满，有人跃跃欲试。
也有人刚翻开课本，就发现连题目都快看不懂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人愿意放弃。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或许就是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
……
大队部里，同样天天讨论着高考。
宋书记把通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老刘会计一边拨着算盘，一边笑呵呵说道：
“要我说，咱们大队最有希望的，还得是苏知青。这姑娘，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喜欢抱着书看。”
“记分员考试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底子扎实。”
老刘会计笑道：
“她家那两个娃娃才多大？人家一边带孩子，一边还能坚持学习。这份毅力，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宋书记放下通知，也跟着笑了。
“我看哪。咱们红旗大队，说不定真能飞出金凤凰。”
这些天，苏蔓蔓家里也热闹了起来。
知青点的人知道她一直爱读书。
也知道她家里竟然保存着一整套高中教材。
一到晚上，就有人过来借书。
苏蔓蔓也没有藏着掖着。
除了自己每天固定复习的时间，其余时间，课本几乎都借给了知青点。
一本书，在几个人手里轮流传阅。
边角都翻得有些卷了。
苏蔓蔓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一年的高考。
考的不只是知识，更是无数人压抑了十年的人生希望。
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年的冬天，将有千千万万人的命运，从这一次高考彻底改变。
到知青点的两年时间。
苏蔓蔓几乎一有时间都在复习。
高中几本教材，她早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还自己记下了几本密密麻麻的笔记。
当然，笔记本是不会随便拿给人看的。
家里还有一摞更加珍贵的复习资料。
那是恢复高考消息刚有风声的时候，霍青凌找了京市的大嫂准备的。
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
才陆陆续续寄回来一些内部复习资料、练习题，还有各地整理出来的重点笔记。
那个年代。
这样的资料，比教材还难找。
很多人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苏蔓蔓都是晚上等两个孩子睡了。
她才把资料拿出来，放到炕桌上。
煤油灯下。
苏蔓蔓一页一页认真看。
重要的地方重新誊写，不会的地方反复推算。
一本资料，往往能看到深夜。
这些东西，除了苏蔓蔓和霍青凌知道，从来没有给别人看见过。
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敢。
经历过上一世的人情冷暖，苏蔓蔓比任何人都明白。
教材，可以借。
那是公开出版的东西。
大家互相传阅，谁都说不出什么。
可这些资料不一样。
数量太少，来得太难。
更重要的是，它们很可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苏蔓蔓不是圣人。
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
却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考验人性。
这一点，霍青凌比谁都理解。
所以，每当有人来借书的时候，霍青凌从来不会多问一句。
夫妻俩心照不宣地守着这个秘密。
夜深以后。
两个孩子睡在炕里头。
霍青凌把家里的活都包了。
洗衣、做饭、烧火、哄孩子……
只要苏蔓蔓坐到炕桌前看书，他便轻手轻脚把屋里的事情全接过去。
有时候两个孩子哭了。
霍青凌便一手抱一个，在屋里慢慢地哄。
实在哄不好，再轻轻喊一句。
“蔓蔓，歇一会儿。”
苏蔓蔓放下笔，把孩子抱过来哄哄。
等两个小家伙重新睡着，她又继续坐回煤油灯下。
灯火摇曳。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霍青凌看着妻子伏案学习的背影，他也只是默默把灯芯挑亮了一些。
再把炉火烧旺一点。
他知道，这是苏蔓蔓一直等待的机会。
既然她想飞，那他就把这个家守好。
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飞向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天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两个小家伙已经快一岁两个月了，坐在推车里，一人抱着一个小木勺，敲着推车边沿，嘴里咿咿呀呀个不停。
苏蔓蔓一边给他们喂着鸡蛋羹，一边忍不住笑。
"这两个小家伙，又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青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她碗里。
"先吃饭。一会儿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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