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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孙坚领兵攻夺阳城,大军抵至城下,乃使兵卒大骂叫阵。但听一通鼓响,城门开处,周昂领兵呐喊杀到,弓弩手射住阵脚,排开阵势。两阵对圆,孙坚出马以刀指周昂,厉声喝曰:“周昂,汝为九江太守,却不安分守已,保境安民,反来袭取我阳城,是何道理?”昂答曰:“孙坚,汝一介小吏,不过袁术所遣伪职,何云汝之阳城?我奉袁车骑号令,举为豫州刺史,前来阳城行州官事,有何不可?”坚听得,怒不可遏,骂曰:“吾为国讨贼,所在危要,而尔等关东诸侯,心怀鬼胎,勾心斗角,不思报效国恩,反来侵夺州郡,留尔等在世一朝,国贼一日难除!”昂大怒,挺矛骤马,直取孙坚。坚身旁韩当欲战,坚拦曰:“无耻蟊贼,吾自杀之。”早拍马抡刀,战住周昂。马头交处,刀矛磕绊,孙坚怒从心起,如狼似虎;周昂师出不义,虽愤犹怯。战不多合,昂招架不住,大败而逃。坚挥师急击,周军抵挡不住,倒戈弃矛,大败亏输,退保城中。坚乃趁势攻城,城上矢石如雨,乱石滚木齐相落下,孙军进前不得,只得收兵,退出三十里外,安营下寨。
且说周昂击退孙坚,计点人马,折了三、四停,好声懊恼,自思曰:“孙坚乃孙武之后,有虎狼之勇,且讨董归来,手下皆为连胜锐师,我城中只有三四千军马,怎生是他敌手?”遂亲自修书一封,使人投递袁绍处,请他添兵遣将来援。
却说袁绍得了周昂书信,乃集众文武商议,问曰:“周昂孤军保守阳城,孙坚领数万胜兵围之,势益险峻,不知何人敢率师赴援?”话音未绝,只见大将淳于琼出班曰:“量孙坚有何能耐?某愿引军往助周昂,斩孙坚的鸟头来献!”厅下众人听得,尽皆闭口暗笑。袁绍曰:“孙文台勇而有谋,岂如尔言无能?匹夫之勇,休逞能耐,且自退下。”琼闻绍训斥,心中好不懊恼,气胀了面皮,闷闷退回班列内,再不发一语。绍曰:“此行但须得一有智有谋之人,方可胜得孙坚,不知诸公谁愿亲往?”时曹操亦在班列内,因思曰:“我久在袁绍帐下,今正可乘此良机,鸟脱樊笼。若得豫州,我亦有一根基之地矣。”便要出班请命。方欲迈步出班,只见身后一人抢先而出,请曰:“周昂乃吾胞兄,率兵救援,舍我其谁?”众视之,却是曹操军师周禺。绍闻周禺愿往,欣然曰:“周仁明才干精细,正堪此任。”乃拨二千兵马与之,令即日赴援阳城。
众同僚送周禺出城,禺趁当与曹操耳语曰:“明公今日可是欲出请命?”操讶然曰:“仁明怎知?”禺说曰:“有一言容禀——豫州冲要之地,四面受敌,不宜作根本。明公若欲得一根本,尚待时日思量。”操曰:“似公之言,何处可作根本?”禺曰:“事始于何处,当兴于何处。”操恍然大悟,急忙拜曰:“公言极善,今日幸为公点拨,”说着,又不禁叹气,“可惜我尚未得所自在,公已离我左右。操何德何能,敢累公义我至此?肝脑涂地,定当报答!望公早定阳城,来助操图大事。”禺含泪还礼而去,领了军马,拜辞诸人,往南启行。操目送许久方回。
且说操得周禺点醒,回至营所,与诸将商议。操曰:“今日仁明公临行之时,语我曰豫州非利在之所,须尚要待些时日,才可脱身于此。”夏侯惇问曰:“既豫州不可往,却得何处可以寄身?”操曰:“他暗指兖州可去,我意亦若此也——兖州张邈、鲍信,皆我深交,若往兖州,正可固根本。”惇曰:“善。”操叹曰:“只可惜仁明公智略双全,正可引为股肱,如今却被派往远地,我甚懊矣。”众人亦叹息不已。
过了月余,操往车骑府上议事,忽有军士入厅报说:“周禺领兵入阳城,又得其长兄丹杨太守周昕为助,军势大振。周昂乃以奇兵截断孙坚粮道,大胜一场。”袁绍得报大喜,语厅下众人曰:“周氏兄弟果有韬略,吾所任正得其人也。”逢纪出班谏曰:“今豫州兵势益我,而将军尚需仰人资给,若不先据一州,何以自立?”原来是时冀州牧韩馥供给军粮与袁绍,常常衔怨克扣,绍因而患之。当下绍闻逢纪之言,乃答曰:“冀州兵强,且周禺已领一军出外,设使不能成功,何以立足根本?”纪说曰:“将军何不招公孙瓒为援,导使来南,击取冀州?公孙瓒方与刘虞有隙而恶韩馥,若得将军招信,必然欣然前来。瓒若至则馥必惧,是时使人往冀州以巧言说之,陈以利害,晓以祸福,馥必逊让,于此之际,可据其位。不费一兵一卒,冀州一举可定矣。冀州一定,则以厚利交于公孙瓒,许以限日割土为盟,瓒必贪利而退。”绍闻言大喜曰:“此计甚合吾意!”当即要遣人往公孙瓒处致意。许攸忙出班谏阻曰:“不可!逢公计虽称善,然瓒之弟公孙越现在袁术处,而我军方与孙坚交伐,若术使公孙越助孙坚,则公孙瓒必因积怨深久而倒戈相向。窃为将军不取!”绍曰:“一旦得据冀州,吾何惧公孙瓒?”遂不听许攸之言,遣人往公孙瓒处说曰:“韩馥惶惑无能,久牧冀州而不称其位,大失河北士人之心。将军若引军攻冀,袁车骑愿起兵相应,两向夹击,势必可破,则到时平分冀州之地,与将军共图大事。”瓒闻言大喜,遂亲提大军,以讨董卓为名,攻打冀州。
韩馥闻报公孙瓒将兵来犯,乃引兵出屯安平。馥部将麴义,久在凉州,晓习羌斗,兵皆骁锐,馥赖以为股肱也。义素恶馥之柔懦,料其难以成大事,且畏公孙、袁绍之势,乃以兵叛,与袁绍相结。馥因此一战而败,只得回往保守冀州。
绍因而遣甥陈留人高干与颍川名士荀谌驰往冀州,说馥曰:“公孙瓒乘胜来向南,而诸郡应之。袁车骑引军东向,此其意不可知,窃为将军危之。”馥曰:“吾亦知此也。奈吾缺兵乏将,无计可出,为之奈何?”荀谌曰:“公孙瓒提燕、代之卒,其锋不可当。袁氏当世之杰,必不肯为将军下。夫冀州,天下之重资也,若两雄并力,兵交于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将军之旧,且同盟也。今为将军计,莫若举冀州以让袁氏。袁氏得冀州,则瓒不能与之争,必厚德将军。冀州入于亲交,是将军有让贤之名,而身安于泰山也。愿将军勿疑。”馥素性恇怯,闻而益惧,点头然之。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齐出班谏曰:“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年,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奈何乃欲以州与之?”馥曰:“吾乃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让,古人所贵,诸君独何病焉!”从事赵浮、程奂请曰:“冀州之兵尚有数万,将军提一军亲守城池以北御公孙,我等引一军出屯河阳以东拒袁氏,如此而成掎角之势,但教坚守不出,勿与为战,则公孙、袁氏虽有强兵而无能为也。”馥曰:“公孙瓒勇略不凡,袁本初智谋非常,若二人强强联手,岂是吾等可敌?”乃不听二人之计,令高干、荀谌回报袁绍,即日避位冀州,出居故常侍赵忠旧宅,遣子赍冀州牧印绶前往黎阳奉与袁绍。
绍得印绶大喜,重赏逢纪、高干、荀谌,乃前往冀州即位。用韩馥故吏田丰、审配、辛评等为谋士,张郃、高览、麴义等为将军。乃遣人往说公孙瓒曰:“袁车骑已得冀州,为谢将军率师之劳,愿奉币帛以酬。”瓒闻言问曰:“冀州之地,如何分算?”使者答曰:“将军且回军,待车骑与诸文武计较,必不敢相欺也。”瓒怒曰:“袁绍欺我也!”当即便要出兵攻打冀州。从弟公孙范忙阻曰:“夫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威名侠气播于四海。今其方得冀州,有河北文武豪强相辅,势益强盛。若强攻之,胜败难料,而我必然大失海宇士人之心,窃不为将军取之。且冀州四面受敌之地,将军使人南与袁术盟,则袁氏首尾不能相顾,势必无能为也,其势不足惧也。袁术、袁绍虽为手足,已启衅端,待二袁争强相并,而将军坐收渔翁之利可也。”瓒闻言大悦,乃辞退来使,拔营还军。
绍见公孙瓒退兵,喜出望外。从事沮授,字公与,广平人,少有大志,多善权略,原为韩馥别驾,为绍所复辟。授趁机出班说曰:“将军弱冠登朝,则播名海内;值废立之际,则忠义奋发;单骑出奔,则董卓怀怖;济河而北,则渤海稽首。振一郡之卒,撮冀州之众,威震河朔,名重天下。虽黄巾猾乱、黑山跋扈——举军东向,则青州可定;还讨黑山,则张燕可灭;回众北首,则公孙必丧;震胁戎狄,则匈奴必从。横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才,拥百万之众,迎大驾于西京,复宗庙于洛邑,号令天下,以讨未复。以此争锋,谁能敌之?比及数年,此功不难。”张燕者,常山真定人,本姓褚。黄巾起,燕与博陵人张牛角起众叛汉,燕推牛角为帅。后牛角战中被创将死,令众奉燕,告曰:“必以燕为帅。”牛角死,众奉燕,故改姓张。燕剽悍捷速过人,故时人号曰飞燕。其后人众寝广,常山、赵郡、中山、上党、河内诸山谷皆相通,众至百万,号曰黑山。灵帝不能征,河北诸郡被其害。燕遣人至京都乞降,乃拜燕平难中郎将。至董卓劫帝西迁,燕遂以其众与豪杰相结,有觊觎河北之心,故袁绍视黑山军如芒刺在背耳。
且说袁绍听了沮授之策,思忖一番,赞曰:“此真乃金玉良言!”当下表授为监军、奋武将军。
忽一日,军士来报:“袁术遣公孙越将兵助孙坚,公孙越为周昂军以流矢射死,特来报捷。”绍闻言,登时惊曰:“此何云捷?公孙瓒必将因此而怨我也。”
果然,公孙瓒闻报胞弟战死,怒而恸曰:“某弟之死,祸皆起于袁绍。且袁绍前番欺我,此次怎生能忍?”遂亲提大军,出屯磐河,有报复之意。
袁绍闻公孙瓒发兵,忧惧不已,乃以所佩渤海太守印授瓒从弟范,遣之屯渤海,欲以结缘交好。瓒犹不满,乃与范合兵,破青、徐黄巾军,兵势大盛,乃引得胜之兵还屯广宗,改易守令,冀州长吏无不望风响应,开门受之。瓒乃以严纲为冀州牧,田楷为青州牧,单经为兖州牧,置诸郡县。又令人表书袁绍罪状,将檄文告于四方,其书曰:
臣闻皇、羲以来,始有君臣上下之事,张化以导民,刑罚以禁暴。今行车骑将军袁绍,托其先轨,寇窃人爵,既性暴乱,厥行淫秽。昔为司隶校尉,会值国家丧祸之际,太后承摄,何氏辅政,绍专为邪媚,不能举直,至令丁原焚烧孟津,招来董卓,造为乱根,绍罪一也。卓既入雒而主见质,绍不能权谲以济君父,而弃置节传,迸窜逃亡,忝辱爵命,背上不忠,绍罪二也。绍为勃海太守,默选戎马,当攻董卓,不告父兄,至使太傅门户,太仆母子,一旦而毙,不仁不孝,绍罪三也。绍既兴兵,涉历二年,不恤国难,广自封殖,乃多以资粮专为不急,割剥富室,收考责钱,百姓吁嗟,莫不痛怨,绍罪四也。韩馥之迫,窃其虚位,矫命诏恩,刻金印玉玺,每下文书,皂囊施检,文曰“诏书一封,邟乡侯印”。昔新室之乱,渐以即真,今绍所施,拟而方之,绍罪五也。绍令崔巨业候视星日,财货赂遗,与共饮食,克期会合,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宜为?绍罪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勋首共造兵,勋仍有效,又降伏张杨,而以小忿枉害於勋,信用谗慝,杀害有功,绍罪七也。绍又上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亲为婢使,绍实微贱,不可以为人后,以义不宜,乃据丰隆之重任,忝污王爵,损辱袁宗,绍罪九也。又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其功莫大;绍令周昂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令不得入,使卓不被诛,绍罪十也。臣又每得后将军袁术书,云绍非术类也。绍之罪戾,虽南山之竹不能载。昔姬周政弱,王道陵迟,天子迁都,诸侯背叛,於是齐桓立柯亭之盟,晋文为践土之会,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卫以彰无礼。臣虽闒茸,名非先贤,蒙被朝恩,当此重任,职在鈇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兵讨绍等。若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效,攻战形状,前后续上。
书发后,瓒遂进军界桥。
绍闻公孙瓒亲提大军来犯,乃亦亲率兵马往战,两军会于界桥南二十里。绍将兵马摆开,但见甲仗森严,旌旗蔽日,河北战将左右排列,个个盔甲鲜明,刀戈耀日。有哪几员河北之将?乃是:
河北四庭柱:
第一员勇将:姓颜名良,善使泼风大刀,力撼五岳,气若蛮牛,横行河北,无人匹敌,于万军丛中出入自如,真个是天上杀星下凡。
第二员勇将:姓文名丑,善使大杆长刀,弓射飞鸷,手格猛虎,著名河北,万夫莫敌。
第三员勇将:河间鄚城人,姓张名郃,表字儁乂,善使长矛,智勇兼备,敢战无畏,亦有万夫不当之勇也。
第四员勇将:姓高名览,善使长槊,计略出众,勇武非凡,亦是一个万人敌也。
这四将合称“河北四将”,为袁绍最所倚赖。
还有一员大将,便是叛韩馥来投的麴义,亦是当世闻名之将也。
此外还有数不清的大将:淳于琼、韩猛、蒋奇、吕旷、吕翔、张南、焦触、韩莒子、眭元进、吕威璜、赵睿等,一个个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君。
袁军兵将一个个刀枪在手,摩拳擦掌,急待上前厮杀。但听对阵上一声号炮,公孙瓒招呼兵马,列开阵势,三万步兵为方阵,两翼各是五千骑兵,白马义从为中坚,亦分作两校,旌旗铠甲,光照天地。白马义从者,谓瓒将善马上骑射之士简拔为一队,皆乘白马,尽为锐卒,为夷虏所畏,故号为白马义从。
这边公孙兵将五万余人,一个个见了袁军,也都挺戈执刀,只等拼命。
忽袁军阵上,袁绍打马出阵,遥呼公孙瓒曰:“公孙瓒,吾未曾有愧于汝,为何兴不义之师,犯我冀州?”瓒闻言,驰出阵前,怒曰:“袁绍小儿,汝言出无信,以利欺我。且更兴兵犯南,残害忠良,害死吾弟。此仇不共戴天,尚有何说!”一声令下,以枪指绍曰:“何人与我生擒此贼?”话音未毕,一将纵马挺矛,驰出阵前,直取袁绍,众视之,乃是骁将严纲也。绍见势不妙,慌忙打马回阵,呼左右曰:“何人护我?”但听一声大喝:“贼将休伤我主!”麴义舞矛骤马,截住严纲。二将斗过三十余合,一将拨马大败而走。
正是:双雄何必并死生,徒教豪杰踏长风。不知二将中败的是哪一个?且至下回再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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