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公心为上 > 第3章 公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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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家的田地多了,忙不过来,请了吴江和魏大洪当长年,做好事收留李之黑当放牛娃,另外还租了三十亩田地给黄江成,每年按例收租。

  中学毕业,颜品文到重庆榜上有名,喜得颜宗德又跪在香火前向天地神灵、佛祖和祖宗感恩,再求菩萨和祖宗保佑颜品文当大官,光宗耀祖。

  他起身后见颜品文站在身后,骂道:“你狗日喜儿蹦蹦的,这下毕了业,没得书读了,回来跟老子种庄稼。”

  颜品文向前拉着他的右手腕:“我才不在屋里种庄稼呢。你把家业打点得这么好,我就该到重庆去深造,等我艺成出山,以我不世之才,遂我报国之志,造福天下百姓,像老先人颜真卿一样千古留名,再光大我颜氏门楣。”

  颜崇德没有语言,只有开心的笑。

  颜品文毕业后也和长工一起耕田锄地、收割庄稼。两个长工怕累着他,重活苦活都不要他干。闲暇时颜品文多与李之黑玩在一起,有时捉捉田里的鲫鱼,逮着黄鳝和螃蟹,二人便在树林边拾些柴火烤来吃。

  中秋前,颜崇德请了几个石匠打山石。过完中秋,又请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抬匠把山石抬到了后山。

  八月十九正子时,晧月当空,群星璀璨,石匠们在挖好的坟山坑处,准时下了第一块墓石。颜崇德怕生不测,狠下心来亲自守夜,用了三天时间,便修好了这座双关坟山。

  闭好墓门,诸事皆顺,万事大吉,颜宗德点燃香蜡钱纸,敬了天地神灵和袓宗,从此,后山下便堆起了一座高大的双关坟墓。

  一天辰时,颜崇德把颜品文摇醒起来,带到后山坟前小潭上宽宽的草坝中站着,神情严肃地说:“品儿,你中学毕业也该懂事了。今年三月,兰阴阳和谢道士在我们屋前过路时,看到我们这个屋基的风水有奇象,感到非常惊讶。

  兰阴阳叫我带他到这里来察验了一下,他又用罗盘反复考校,才叫我在他考校的这个地方修坟山,时间也是他定的前几天晚上子时下石。兰阴阳说我和你妈死后埋在这里,二十年内子孙当中会出一个大人物。”

  颜品文紧张地看着他。

  颜崇德继续说道:“他还传给我十六字真言,叫我只传给你一个人,你要一辈子记住。他说这十六字真言自有天机,到时定会显现,你自会将此天机传给你认为要传的人。

  谢道士写了一个锦囊,我把它放在香火顶上的暗柜里,你千万不能先打开来看,说是到时自有神助,自然会打开来看的。此事你要终身保密,千万不能与外人道。现在我把兰阴阳传授的十六字真言传给你,你要好生记熟,终生不能忘记,听懂了吗?。”

  颜品文站在草地上,见父亲神情严肃,方知父亲修山事关重大,自是点头不语,等待父亲开口。

  颜崇德环顾四周无人,开口念道:“子时天明,刷立天庭,天鸡下凡,百凤啼鸣。”

  颜品文念了一遍,万分费解:“这是啥子意思,子时怎么会天明呢?刷立天庭……天鸡下凡……哎呀,弄不懂?”

  颜崇德满怀敬畏地轻声说道:“神仙偈语凡人都是弄不懂的,到时自有应验。当时,我也想问个究竟,兰阴阳和谢道士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到时自会显现,你要牢记于心。”

  颜品文紧张地点点头。

  颜崇德了却了一桩心事,每日又按例到自己的田边土坎上去巡视一番。一天上午,他到大水田边去看冬水田的水关得好不好,袁保长从官道下面兴匆匆地走来,离颜崇德还有十多步远便大声喊道:“崇德兄,全家安好?”

  颜崇德回头一辑:“托你的福,还好,还好。袁保长到哪里去?”

  袁保长走到他面前笑着说:“我到铁路沟去给舅舅做生。”

  颜崇德双手抱拳:“哦,恭喜、恭喜,祝你舅舅高寿。”

  袁保长抱拳回礼:“谢谢崇德兄吉言。”礼后,他双想起一事:“哎,当真,贵少爷中学毕业了,你想他奔啥子前程?”

  “谢谢关心,犬子苦读略有小成,杨芳毓把他看上了,过了年叫他到重庆去-----”

  未等颜崇德说完,袁保长急道:“到重庆去?”他看着颜崇德:“重庆哪里还去得!崇德兄,你没听说民国政府都迁到重庆来了吗?”

  颜崇德摇摇头,不解地问:“民国政府不是在南京吗?国父的陵墓也在南京,蒋总统中正先生把国民政府迁到重庆来干啥?”

  “哎呀,这是今年的事情,日本人抢了我们的东三省,还想占我们全中国,南京沦陷了,蒋总统没办法,只好迁都到重庆。说是日本鬼子天天都在轰炸重庆,有一天就炸死了几万人。现在我们后方到处都在抓壮丁。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你最好不要让贵少爷出去……”

  颜崇德大为惊骇:“哎呀,谢谢你的提醒。”他拱拱手:“我晓得咋办了,你慢走。”

  袁保长走了两步,又回头:“哎,当真,贵少爷今年不是十七岁了吗,说了人妇没有?”

  颜崇德笑着说:“托福你问,犬子无能,还没有提亲。”

  “哎,我早就想给你说的。”袁保长回过身来:“我舅舅家有一户姓宋的邻居,宋家有个女子今年也是十七岁。此女端庄贤淑,天生质丽,家教也好,正好我今天要去舅舅家拜寿,如崇德兄有意,我顺便去宋家给贵子提亲,如何?”

  颜崇德作揖不迭,高声谢道:“托袁保长的福,劳慰、劳慰。”

  别过袁保长,颜崇德匆匆回到家里,忙把颜品文叫到堂屋里,武断地说:“重庆你不准去了,现在你哪里都不准去。”

  事发突然,颜品文大惑不解:“好好的,为啥子呢?”

  “现在日本鬼子凶得很,蒋总统都到重庆来了。天下浩劫,兵荒马乱,你娃娃还跑出去干啥?”

  “既然蒋总统都到重庆来了,那证明重庆就是最安全的,到杨芳毓的军工厂做事,就更安全,怕啥子?”颜品文忍不住争辩。

  “哪里有什么安全?日本人的飞机在天上一炸一个准,还是我们乡下安全,反正你现在不要再想到重庆去的事。”颜崇德看着他又说道:“我们一家三代单传,你娃娃出了事怎么得了?”

  “人不出门身不贵,火不烧山地不肥。”颜品文坚持说:“国家有难,正当建功立业,那有在家苟且偷生之理,我要去!”

  颜崇德怒道:“你娃娃敢,你是独子,民国政府抓壮丁都不会抓你。你想建功立业,以后有的是机会。父母在,不远游。这些古训,你不懂吗?”

  颜品文不敢悖逆,免强说道:“好嘛,我听大爷的。”

  湖广人把父亲称为“大爷。”湖广填四川,也沿用旧俗。

  “不仅不准出去,你今年满了十七了,该说人妇了。我今天碰到袁保长,已托他给你做媒,你成了亲,也该给老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了。”

  颜品文站在香火前嚷了起来:“哎呀,大爷,我还小,等两年再说嘛。”

  颜崇德斩钉截铁:“不行,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栽秧,早打谷,早接婆娘早享福。老子生你就生晚了,你要给老子早点成家生子。”

  两天后,袁保长回话:宋家同意这门亲事。

  颜崇德喜上眉稍,亲自上门找兰阴阳合八字、查婚期。兰阴阳算来算去,一阵忙碌,八字相生,十月初二是黄道吉日,娶亲时间就定在这天。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这一天,颜品文一袭蓝色长衫,身披大红彩绸,眉目英俊,气宇轩昂,有如玉树临风。迎亲路上,引得一路乡邻“吱吱、呀呀”地称奇。

  一个有志少年,生长于礼、孝时代,被迫弃志重孝,娶妻成家。真是:生不逢时耐岁月,哭笑无声问苍天。

  中午时分,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把新娘宋明香迎到颜家。

  轿夫落轿,宋明香头顶盖头,在宋家送亲人的牵扶下,跨进颜家大朝门。

  院坝里早已摆好了酒席,自然是高堂在上,执事如仪,宾朋满座。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其乐晏晏,杯觥交错。

  中午喝毕喜酒,谢过大媒,晚上闹起洞房,直到戌时方得清静。

  颜品文在新房里揭开坐在床上新娘的盖头,但见宋明香长发盘起,脸庞秀美,明眸皓齿,肌肤洁白,犹如九天仙子下凡尘。顿时想起李白的两句清平调来: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颜品文见宋明香长得如此漂亮,不禁眉开眼笑、欣喜无比。少年意气,雄心壮志,全都倾注在这洞房花烛夜里。

  两人宽衣解带,一番云雨后,颜品文说:“哎,婆娘,真是上天有眼,没想到你这么漂亮,我们两个郎才女貌,以后我们生的儿女也肯定是人中龙凤,长得一表人才,你说是不是?”

  四川人称妻子叫婆娘。

  宋明香羞羞涩涩,默默点头。

  颜品文又说:“大爷想我们早得子嗣,为了尽孝,你要给我生五个儿子,我把名字都想好了。老大叫颜定平,小名叫‘中元’,寓意是中状元。老二叫颜定正,老三叫颜定安,老四叫颜定成,老幺叫颜定国,就是能安邦定国。

  另外,我要给幺儿取个小名和号名,小名叫德国,意思是以德治国,寓意是得到这个国家。号名以祖先在大朝门上写的家训‘公心为上’为意,简称‘公上’为号,意思是要他一生一世,对人处事都要以公心为上。”

  他看了宋明香一眼:“书上说大丈夫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宜修在我身上,五个娃儿齐家的齐家,治国的治国,平天下的平天下。五个娃儿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便是‘平正安成国。’祖先积的德,一定会应验在几个娃娃身上,你说这么取名要不要得?”

  宋明香喜滋滋地:“你的志向太大了,齐家想来是富贵之家,治国莫非是总理宰相,平天下大概就是将军元帅吧。贱妾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君你想怎样取名就怎样取,我只管尽孝道、守妇道,相夫教子就是了。”

  颜品文抱着她:“不是我的志向大,是大爷的志向太大。他说兰阴阳和谢道士看了我们的屋基风水,发现后山是一块真龙宝地,叫大爷把坟山修在哪里,说二十年内必出一个大人物。想我颜氏门中又要出大贤大贵之人,好不令人高兴。

  这样想来,我们现在结婚,应该就应在我们的儿子身上。我想望子成龙,五子登科,望天从愿,所以先取上这五个名字备着。”

  次年二月,寿民中学通知颜品文到重庆,颜崇德婉言拒绝了。颜品文结婚后,颜崇德便让他当家。农事安排,亲戚往来,米粮买卖,慢慢由颜品文筹划主持。

  俗话说心诚则灵,天从人愿,宋明香婚后有喜,头胎便是个儿子,取名颜定平,小名中元。隔两年生了个女儿,取名颜碧琴。又隔两年生了个儿子,取名颜定正。弟兄排行老二。

  有了两子一女,颜家尽显龙凤呈祥,人丁兴旺,乡亲邻里羡慕不已。

  乙酉年即民国三十四年秋,颜杨氏因病撒手西归,颜品文请来谢道士在堂屋里做几天道场,乡亲邻里都来吊丧、帮忙。

  自颜品文下,全都披麻戴孝,跪接前来吊丧亲友。

  戴孝之人日不能坐着吃饭,夜不能在床上睡觉,若晚辈座着吃饭、在床上睡觉,已逝老人的灵体便会一直跪在地上,如此后人便忤逆不孝,要遭天打雷辟。

  颜品文重孝在身,悲伤不已,跪在地上三天两夜未起。

  第三天晚上子时,谢道士正左手立胸、右手用法棍敲打木鱼念往生经,忽然一股仙风从门外吹来,将谢道士罩在风中。

  仙风过后,谢道士闭目不动,仍左手当胸,右手拿着法棍举在胸前一动不动。

  颜崇德、颜品文等在场之人无不惊骇,不知所措。

  一刻后,谢道士恢复常态,先看了颜崇德父子一眼,然后继续念经。丧期定在当日早晨卯时下葬,八个抬丧匠将颜杨氏的灵柩抬出堂屋,放在地坝里,孝子贤孙跪满一地。

  谢道士作完法喊一声“起”,八个抬匠喊着抬丧号,将灵柩抬出大朝门,沿后山缓缓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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