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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这样疯言疯语，学校终于也看不下去了。他们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明显损坏了学校的声誉，这简直就是抹黑行为。
刚上完早读课，大肚子校长和教导主任就来找我。从他们的眼神中，我感觉我和小西很有可能会像中世纪教会处死异教徒那样，被五花大绑的压在火刑架上。只等一身令下，我们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再或者就是被关进由钛合金打造的大笼子里，带上口罩，右手绑着大石头。我倒不是怕大笼子、大石头，我主要不想变成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样，还要被人无休止的观赏。
朋友和我说过这样一件事。他的父亲在海船上工作，天气不好的时候总会有成群结队的海鸥，在沙滩上、岩石缝里，寻求避难所。这个时候在甲板上，常常就会捡到掉队的海鸥。就这样一只海鸥被带回朋友家，朋友用一个篮子关着它，前两天还在里面四处挣扎，寻求机会逃跑。后来，就安分不少。朋友把他丢到海边，那个家伙，在海浪里扑通几下翅膀，怎么就是飞不起来了。
我就这样被带到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目的就是让我写检讨书，并且承诺不再乱说，也不要乱写。其实我早就研究过校规和中小学生守则，里面没有哪一条明确提到不能乱说、乱写。但写进规则里的东西，人们一般都是很难做到的。我做了规则以外的事，那其实也就是最容易犯的毛病。那么他们好像也不能够，因为一个很容易犯的毛病就来惩罚我。这就像规则里说要诚实守信，但人们都很难做到，所以被写进去了。没写进去的是，人们要说谎。说谎就成了人们常常犯的毛病。我深陷这种逻辑中，结论就是他们不能惩罚我。但我作为弱势群体这边，话语权不强。规则都是由话语权强的人制定的。万一大肚子校长，一气之下，把全校的校规加上一条“不准乱说、乱写。”那我就真的违反了校规，接受惩罚也是理所当然了。
教导主任带着老式眼睛，嘴里抽着烟，中指指甲早已被烤的焦黄。看我像一只乌龟一样趴在椅子，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打算要写的意思。自然愤怒不已，拿着茶杯就冲出去了。临走时，对我说再给我半个小时，好好反省。门就被鲁莽的关上了。
说实话，这把椅子就是坐着舒服。这不能完全怪我，一半的责任在这把椅子。一坐上去，你就感觉坐在一块海绵上，弹力十足。我自然不想做其他的事，准确的说是不急着做事。在这里我好像找到了，中国公司职员效率的规则。那些高层的座椅都是很舒服的，所以他们一坐就是一天，永远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而那些中层、底层的员工，座椅就比较差了。椅面生硬，手感也差很多。所以他们永远一副拼命三郎的样子，主要是想早点完成这个项目，不至于长出痔疮来。
还没十分钟，门就被推开了。原来小西也被关进来。我一问原因，果然又是我拖累了她。
上次跑路的时候，我让她把那本《思想修养》给丢了。但无奈被好事者捡回来，送到了学校。学校一看同学这般不爱惜书本，而且丢的还是那么重要的书，难免怒火中烧，决心把这个家伙找出来。一翻开书的首页，就写着“楼小西”三个字。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小西看着我。
“等等看吧，老师给了半个小时。”
我看着小西，水灵的眸子，清秀的面颊。我觉得有一件事比写检讨要重要，而且此刻不得不做。
我以她眼睛上有个虫子为借口，趁机吻了那双大眼睛。慌乱的睫毛，让我觉得发痒。小脸憋的通红，就像大公鸡头上的鸡冠的颜色，缤纷绚丽。最后，换来一句“流氓”。反正我已经不纯洁了，还在乎什么流氓不流氓。也不知道哪位外国情感专家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因为可爱而美丽”。我觉得应该是“女人因为笨而可爱。”那么笨等不等于美丽，这好像不是高中简单的等价代换，这里掺杂了更多的情感。理智是不能拿来权衡这种情感的。反正小西就是因为笨而可爱。
等到门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我震惊了。我妈风尘仆仆的赶来了。长安中学这一招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打亲情牌是全国学校最有效最野蛮的方式。这本来不关父母亲、爷爷奶奶的事，毕竟事是自己犯下来。但中国这种传统早已就根深蒂固。从最早的宗法制一直延续至今。好的例子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坏的例子就是“诛九族”。我就一直想不通这个道理，一直想了十几年了。难道说我家的鸡下了一个鸭蛋，作为它的主人，就应该在鸡窝里下个鸡蛋做个弥补吗？这完全就是扯淡。但几千年来，大家都乐此不疲的陷入这个模式里面。因为话语权强的人都知道，作为中国人，也许你也许不怕死亡，不怕十大酷刑。但你不可能不怕家人死亡，不怕他们接受酷刑。毕竟像刘备那种人，是少之又少。自己父亲在被项羽抓走的时候，还不忘大喊“记得分我一杯羹。”何况后来历史证明，刘备掌握着最大的话语权。
我也被这种无形的手链拷住了。
母亲坐在我旁边，静静的沉默，全程低着头。这就是十足的煎熬。我最终屈服了。这也在想象之中。
我这样写道。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
本人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严重损害了学校的声誉。给学校带来不少的麻烦，在此我深刻检讨自己，保证以后不再疯言疯语。望大家监督。
高三3班吴用
2014年3月5日星期一
写完以后。我看见小西。我看见眸子里的世界。
寂静如雪的长安古城，厚重的城墙。在夜色笼罩下，放佛披上了战甲。小西一身素装，在独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曲调低迷，声声哀怨。
这是我清晰看见的。
那个时代，我就这样残忍的被阉割了。大多数和我一样被阉割，只有极少数自己把自己给阉割了。小时候，外婆家养的小猪在两个月的时候，总会请专门的兽医来做这种事。那人身形魁梧，带着一双肮脏的手套，走进猪圈，熟练的一只提起小猪的后腿。随后，听见几声惨叫。后面发生了什么，外婆多半不让我看。整个过程就算完成了。阉割以后有两个好处，一方面猪肉里很难闻到一股腥味；另一方面，猪也可以很好的长肉了，不会到了发情期，总想做那种事。这是不容易长肉的。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也要继续长肉了。我别的方面没什么特长。我自认为在想象方面还是可以的。
那是十年后的一个夏天。
我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儿。我给她取名叫“小雅”。她和小西有着一样的眼睛。水灵灵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粉嫩的小脸，嘟起嘴卖萌的时候更是可爱。她最爱自己的粉红色公主裙，爱吃草莓味的棒棒糖。我亲她的时候，她会嫌我的胡子太扎人。然后我们一起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喜洋洋和灰太狼后记》，咯咯的笑出声来。小西在厨房为我们做着午后小点心，这也是小雅最爱的。
小雅突然缠着我给她讲故事。家里故事书很多，可大多都已经讲过。作为父亲的我，我有义务维护好女儿心中纯洁无暇的公主梦，使她坚信这是个美好的世界。但我知道，有些事我有义务有责任告诉她另一些事。例如“人人生不平等”、“尊贱有序”但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太沉重了，我想晚点再告诉她好了。
我要给她讲一个城堡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城堡。那里面的精灵们无忧无虑的过着生活。但有一天，这个地方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恶魔。那个恶魔在夜里就出动，一直疯言疯语，没一个精灵听得懂这是什么来自地方的语言，精灵们再也不能在夜里安稳的睡觉。小精灵们也夜夜吵闹。后来精灵们再也无法忍受了。在一个夜里，他们在恶魔的必经之路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铁笼。果然，恶魔上当了。这样把他抓住了，精灵们围了笼子唱他们国度的圣歌。可恶魔死不悔改。他们就在城堡下面，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把这个恶魔埋了进去。
奇怪的是恶魔到下面发现，下面有很多这样的大笼子。最终，城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小雅听完结局，高兴的手舞足蹈。恶魔终究被打败了。
看着那幸福的小天使，我不忍说出最后的意义。也许单纯的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来评判世界，简单的分为“好”与“坏”。我就会过得和小雅一样开心。
不过好在我已经被阉割过了，这十年下来。我的肚子莫名的大了起来，上班和同事们谈论的也越来越世俗。“这个月的奖金怎么那么少？”诸如此类。
“吴用，吴用，好起床了。”耳边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我揉揉眼睛，发现外面阳光刺眼。下意识摸出手机，上面写着“2014年3月3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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