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老杜一掷千金的气魄震撼到了店家,全套酒菜比想象中更快的速度上了桌。看着碗盏碟盘里散发着袅袅香气的美食,杨鼎的唾液腺传来一阵阵的生疼,还没开吃它们就已经开始超负荷工作了。
等传菜的服务员们离开了房间,老杜把手里的酒杯倒满,什么也不说,自己先灌了一口。
“这酒不错,来来来,大家都满上。”老杜咂咂嘴,举起手里的酒瓶,挨个儿给杨鼎和白良面前的杯里注满清澈的酒液。
“别的咱不多说,你们二位当初帮我的忙,让我免遭一难,这桌酒是我应该摆的。来,咱们走着。”
一仰脖,老杜手里的那杯酒又下了肚。
白良和杨鼎彼此看了一眼,各自清空了面前的酒杯。
“所以说,这人啊,还是得看品性。”老杜开始说起没头没尾的话,“有些人,你觉得挺不错,可对他越好,他越是不把你当回事儿;还有些人呢,虽然第一眼看上去不怎么样,可到了关键时刻那绝对没得说。”
老杜使劲叹了口气:“唉!本来以为在茶馆里干了这么久,什么事儿都看透了,什么人都认清了,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自以为是,这俩眼睛跟瞎了没两样啊!”
老杜说的伤心,白良跟杨鼎两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在闹哪出。
杨鼎试探着说道:“我说老杜,你要是心里有话,不妨明说,咱们再怎么样,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这没错吧?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不好,哪怕咱们真的帮不上忙,好歹也可以出个主意啥的不是?”
老杜听了这话,抬起头来,没看他们两人,目光在天花板上来回逡巡,像是在金碧辉煌的室内装饰上寻宝。
莫名其妙的看了一会儿,老杜收回目光,说道:“我当年收了个徒弟,这事儿老白你知道吧?”
“听说过,好像这小子一开始是个孤儿,对吧?”
老杜又灌了一杯酒下肚:“差不多吧。我那个徒弟爹死得早,亲妈改嫁之后就不管他了,有妈跟没妈一样,后爹也不是个东西,这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在街上混,当时没少让老李头疼。”
接着,老杜讲出了一个颇为传统的故事出来。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老杜的这个徒弟当初没少受罪,小偷小摸就不说了,老李亲自逮他就有十好几回。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兴许是黑心奸商老杜良心发现,不但没有追究这个偷到自己店里的小家伙的责任,反而把他当徒弟收了下来。一开始是给店里打杂,然后渐渐把店里的事儿都交给了他,最后则是把他领进了圈里。
这小子倒也挺争气,过那门的时候一次成功。谈及这一点的时候,老杜既有些自豪,又对此颇有怨言,似是在怪罪老天对自己不公。
总之,那小子过门之后,回来过几次,给老杜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可是随着时间渐渐推移,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就跟所有曾经过门的人一样,突然在某一天就不再回来。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还不算什么,毕竟以这种方式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人早已不在少数,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而老杜在把他领进圈里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可问题的关键是,在失去联络这么多年以后,那小子突然间重新出现在了老杜面前。按照老杜的说法,今天中午的时候,那小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店里,也不知道是他的身手提高到一定程度了,还是利用了某种禁物所营造出的结果,总之老杜一眨眼,人突然就在面前了。
总之,那小子跟老杜一碰面,二话不说,直接就找他要各种禁物,当时那冲突的激烈程度就差动手强抢了。
“老杜,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失踪这么久,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管你要东西?那你还跟他客气啥,大耳刮子使劲抽啊!”白良听说这事儿,气儿都不打一处来。
“唉!我也想啊!可这一来下不去手,二来也打不着他,没法子啊!”老杜摇摇头,一脸的黯然。
“你该不会把你的棺材本儿都给他了吧?”白良想到老杜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存货,失声问道。
“那倒是没有,他也不是什么都要,我攒的各种符和治疗类存货他甚至连看都不看,就把我存下的那些拥有特异效果的东西卷走了。”
“特异效果?”白良一扭头,朝杨鼎指了指,“就像他腰上缠的那玩意儿似的?”
“对,就是这类东西。”老杜突然间像是明白了过来,“我说老杨啊,你怎么还没把腰带给取下来?你现在不取下来,等会儿效果自动消失的时候,你肚里吃下去的食物全都得被清空啊!”
“你咋不早说?”杨鼎本来嘴里还塞着一大块肉的,听见这话赶紧给吐出来,“不是说陷入饥饿状态吗?你也没说吃到肚里的东西会没啊!”
“怪我,怪我。”老杜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光说了一句‘事先准备好食物’,谁知道你没往这方面想,唉!人年纪大了,就容易犯错了。”
看着老杜一脸凄凉,杨鼎和白良都没心思再继续谴责他了。
“摘下腰带来,一时间这能不能顶得住啊?”杨鼎心里有点没谱。
“反正问题迟早都是要爆发的,顶不住还不是要顶?”
听了白良的话,杨鼎一咬牙,把那条油光水滑的饥蚓腰带摘了下来,结果手一抖,把它扔在了地上。
顶不住!这是杨鼎的第一反应。
极度饥饿状态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在腰带离开身体的那一刹那,杨鼎全身的力气仿佛都消失了,连一根小手指头都不想动弹。关于食物的细节老杜说的没错,刚才杨鼎一顿突击猛吃的食物仿佛突然间消失在肚子里的某个洞中,刚才还感觉到充实的肠胃正肆无忌惮地鸣响着。
“快吃快吃,赶紧吃,不然会饿死人的!”老杜从地上捡起腰带,拍了拍上面沾的灰,小心地卷起收好。
其实不用老杜多说,杨鼎一时间也只能不停地大吃大嚼。以前杨鼎没少遭遇到饿饭的场合,尤其是他以前干协警的时候,有事找到你头上,不要说没时间吃饭,哪怕半夜三更睡的正香,也必须从床上爬起来干活。
但是腰带所带来的这种饥饿感是杨鼎从未体验过的,肠胃所感受到的空虚倒还在其次,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几乎都在渴求着能量供应,假如杨鼎面前此时正摆着一大锅热腾腾的糖浆,他将毫不犹豫地把头伸进去,一刻不停地吞咽其中的糖液,就算把自己给烫死也绝不退缩。
幸好老杜事先准备的一桌食物在营养上是绝无问题的,杨鼎早已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嘴里猛塞了十几分钟的食物之后,这才稍微缓过点劲儿来。
“我说你们都看着我干啥?”杨鼎此时才发现老杜和白良正以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自己。
“有这么饿吗?我记得当初我试着穿戴这条腰带的时候没你吃这么猛啊!”老杜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酒杯。
“好么,一摘下腰带,你眼睛都绿了。看看!看看!整整半桌菜都下了你的肚,还问我们看着你干啥,啧啧!”白良砸着嘴,品评着杨鼎的吃相。
杨鼎完全无法为自己辩驳,因为他的嘴全被食物塞得满满当当,试问,当一个人连吞咽都困难的时候,他还怎么跟人家进行辩论?
以后我要是再戴这破腰带,我就不姓杨!不过这些菜的味道倒是不错,杨鼎心想。
“继续说你徒弟那事儿。”白良放弃继续调侃杨鼎,“老杜你想怎么着?是要我找到他的下落,把东西全给弄回来,还是好好修理他一顿?或者先把东西弄回来再好好修理他一顿?”
“算了算了。”老杜缓慢的摇了摇头,“那小子在外边混了那么久,说句不好听的话,别说你老白,哪怕老李亲自出手,那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再说了,我那些玩意儿本来都不值什么钱,没了就没了吧,就当我清理存货把这堆垃圾都扔了!”
说完,老杜又灌了一杯酒下肚,他脸上的表情跟他刚才那番通达的想法完全不搭界。
“我说老杜,他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为什么找你只拿了那些没用的玩意儿?”白良想到这点,忍不住出言相询。
“谁知道呢?他回来的时候就说,把那些有特别效果的东西给他,他有大用,别的什么都没说。”
“不对啊老杜,这么做没道理吧?”白良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为什么连你攒的符都不要,只要这些垃圾?符之类的东西算得上是圈里顶尖的禁物了吧?你就没有事后清点清点,看他是不是趁机顺走了什么高档货?”
“点了,没有,别的他啥都没拿。”老杜否定了白良的猜测。
“怪事儿。”白良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陷入了沉默。
“虹姐不是说过,今年外边有点不大对劲儿吗?”杨鼎见两人不说话了,抽冷子来了这么一句。
“不大对劲儿?”老杜疑惑地问道。
“就你话多!一桌子菜都没堵上你的嘴!”白良瞪了他一眼。
“这怎么回事儿啊?”老杜把疑惑的眼神转到了白良身上。
“没啥,所里那两位活宝,这不是担心我今年过门吗?让我等明年,还说什么今年外边不太平,过门的难度要提高,怕我栽在里头。”
“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法?”老杜这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也没啥,捕风捉影的事儿罢了。”
白良本想搪塞过去,可架不住老杜穷根究底地问,没办法,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什么?在外边混的人一个个全都回来了?”老杜猛然坐起,又颓然坐下,“多长时间的事儿?回来多少人了?”
“那倒不清楚,这些人一个个低调得很,要不是老李有门路,咱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儿。”
“难不成真要出事儿?”老杜喃喃地自言自语,可在场的没一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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