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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老二啊,你们给小刘弄的那个钱,我看是不把握儿,爸爸一大早儿蹲在门边就不停地说,我和你妈可就那么点过河的钱,你可不能给我们整没了。我听你妈说,你也把家里的积蓄抬给了小刘,不是我说话难听,嘴黑儿,小刘这小子,我看不怎么把握儿。
没有事情的。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也是受到了一种极大的诱惑。可是,我却也清醒着呢。我给弄的那些钱,要是出了事,我一个挣工资的人,怕是几十年不吃不喝,也赔不起的。自从相继给小刘办了几笔,我的心也就越来越悬空了,总是感觉不踏实,七上八下的。这种钱不少挣啊!我暗自感慨着。有些时候,在利益面前,人就是那偷嘴的老鼠,不遇到猫,或不吃到du药,是不会后悔的。我是一个大男人,既然答应了人家,就不能反悔。从我的观察和分析来看,小刘一两年之内是不会出问题的。怕的是以后,这小子弄不好,摊子弄大了,收不了场,就好撒丫子跑了。
现在的局势是小刘并不敢轻易坑我和廖叔。听说,还有几个人也帮着小刘抬钱。
我那天晚上,与大姑娘约会的时候,缠绵后,对大姑娘说,要她提醒廖叔,不用再给小刘抬钱了,点到为止。弄得太多,就不好玩了。毕竟人心隔肚皮,办事两不知;画人画心,难画骨。还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大姑娘很感激地看着我,月下,她的脸庞白皙、粉嫩,更加的妩媚动人。
我爸说了,她把这几年承包蛤蟆场挣的钱,几乎都抬给小刘了;而且,还动员了几个人,也拿出了一部分钱。
我们葫芦头儿村很多人家都承包着蛤蟆沟,一年到头,算是一笔大的副业收入。有的蛤蟆沟很挣钱,也有的不怎么挣钱,也就是赔不着罢了。好的蛤蟆沟,承包的价格也高。想承包这样的蛤蟆沟,光有钱也不行,林业局还得有人,让他们白白地入股,平日里也不来参与蛤蟆沟的经营、管理,单等着年底分红。这叫做入干股。我管这种入股,称为大爷股!
廖叔他们的蛤蟆沟就有林业局的副局长的股份。那是我们葫芦头儿村最好的蛤蟆沟,一是水质好,是白江河源头,流下来,形成的一条河流,常年的不结冰、不上冻,是一条暖河。二是河两岸绝对的没有农田,不存在农药的问题。我们葫芦头儿村的其他河流附近都少不了农田。有农田的那几段河流,因为喷洒农药的缘故,是没有蛤蟆的。一开始大家都很奇怪,只要是到了靠近农田的河段,抓蛤蟆,几乎一个也没有。最后,才弄明白,蛤蟆这东西很敏觉,对农药有着天生的嗅觉。河水要是让农药有了一星半点儿的污染,蛤蟆就会不再这段河流生存。三是白江河流经的区域有山,蛤蟆冬天进河,开春长出青草了,就从河里爬到山上去。这样的蛤蟆,比在甸子里的蛤蟆要大,而且肉质不胎歪,是有筋道的。所以,我们葫芦头儿村的蛤蟆是远近闻名的,就因为有着这么一条白江河。出了蛤蟆之外,河里还有蝲蛄、小河鱼。那是纯粹的冷水的蝲蛄、小河鱼。蝲蛄是最讲究水质的东西,有一点的污染,都不可以。蝲蛄豆腐,是一种美味。这种美味是想起来就让人垂涎三尺的。我小时候,每年都要吃过很多次。那时候,蝲蛄很多。想吃蝲蛄了,就拿着一个玻璃匣子,贴在水面上,整个人低头趴在玻璃匣子上,逆水而上,翻着石头,或是用脚蹬着石头,这样蝲蛄就会从石头底下飞窜出来,很容易被抓住。抓住了,放在玻璃匣子里,等快满了,再装入另一只手拎着的面袋子里。不用多久,就能够抓多半面袋子。回家,用蝲蛄碓子捣碎,过滤,然后下锅。于是,那种神仙也不能经常吃的美味,就弥漫着了。如果有手擀面,就用蝲蛄豆腐当卤子,那是别有味道的。没有手擀面,吃粗面饼子,焦黄的玉米面饼子,喝着漂着油星儿、香菜末的蝲蛄豆腐,那是真的很惬意啊!小河鱼呢,有三种,一种是柳根儿,没有见过大的,最大的也就巴掌长;第二种是泥鳅鱼,黄黄的身子,小嘴边长着几条触须;第三种就是老头鱼儿了,说是野生的鲶鱼。我们白江河的这几种鱼,肉质细嫩,冬鲜夏香。到了县城或是市里,要说是白江河的小河鱼,那是很受欢迎的,不等在市场摆好,怕就会让人抢光了。
县里,甚至是市里,你说我是葫芦头儿村的,人家会说,葫芦头儿村?我倒不怎么记得,我印象最深的是白江河,那里的蛤蟆、蝲蛄,还有小河鱼,那真的是好吃啊!
看看吧,白江河,一条河流,很响亮的名字啊!而我打小就对葫芦头儿这个村名不甚满意,却说了不算。要是说得算,我早改换村子称谓了,就叫:白江河。
前几天,与廖叔在一起喝酒,就我们两个,很投机,酒喝得不多,话聊了一下午。我劝廖叔,在他还是村书记的日子里,也在我下乡工作期间,向上申请,改改村子的名称。廖叔,你就不厌烦啊?葫芦头儿!多难听啊!我端着酒杯说,尤其还有一套嗑儿,我学给你听听吧,过去的葫芦头儿……
别说了!我知道。不就那一套嗑儿吗?咱们村里大大小小的都能够背下来的。廖叔抿了一口酒,改!你不说,我也想改了。你这么一说,更得改了。咱们爷俩儿配合一下,也创造一个新的村史。来吧!干杯!廖叔来了兴致,非得逼着我喝了这一杯酒。
少喝点儿吧!大姑娘坐在炕沿上,说。
我多情地看着她,酒眼中的大姑娘,又多了一种风韵。差点走了神,发了一会儿愣,我与廖叔碰了碰杯,干了。
就叫白江河!廖叔说。
对!就叫白江河。让一个村子以一条河流来命名,多么有意义啊!我似乎又萌发了多年不见的文人情怀。
明天,我就到乡里与领导说,然后再到县里,找民政的领导。一定要办成这件事,算是我退下来之前的一件大事、要事。
好!我赞成廖叔的话,又给廖叔满上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上了。
别喝了!喝多了,难受啊!大姑娘说着站起来,到桌子上,把酒瓶子拿走了。
这他妈的,小气!廖叔对着大姑娘骂着,也没有外人,就我们俩儿,喝点酒,怕什么啊?
这些就可以了!廖叔。我说,是不少了,我的头有些晕,眼皮都耷拉下来了,迷糊了。
好!那就这些!慢慢喝!慢慢喝!你廖叔我喝急酒,真不如你啊!
廖叔,你还是很厉害的,怎么大年纪了,一般人还是喝不过你啊!我不是恭维廖叔,他的酒量真的是很可以的,我都不知道我到了廖叔这个年龄,还能不能一顿喝这么些酒。
不好了!院门外一个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人急匆匆地跑来。
谁大惊小怪的!廖叔眯着眼睛,看了看说。我也一时半会儿没有看清是谁。
廖叔!不好了!那个人进屋里,对着廖叔说。
是老苟家的老疙瘩,跑得气喘吁吁的。坐吧!怎么了,怎么慌慌张张的啊?廖叔晃着身子说。
老疙瘩喘了喘气,平静了一些,说,廖叔,咱们的河让人给下药了。河面上漂着一层层的河鱼、蛤蟆啊!老惨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让人给下药了?廖叔猛地一激灵,眼睛睁得大大的,酒杯一撴,溅出来一两多酒。是谁干的?找死啊!
不知道是谁啊!老疙瘩愁眉苦脸地说。
走!去看看!你怎么来的?
骑摩托车来的!
好!带我去!廖叔真的急眼了。河真的要是让人给下药了,那么这一年就算完完了,白折腾了。谁这么损啊?这是犯法的啊!我说。
报案了吗?廖叔问老疙瘩。
没有呢。这不先来告诉廖叔你嘛,让你来看怎么办。老疙瘩说。
报案!马上报案!廖叔说着。老疙瘩拿出电话,拨了号码。
还是我来吧!廖叔抢过来电话。
我也不能再喝杯中酒了,也随着站起来,走出去。
你坐会儿吧!你查不上手的!大姑娘边收拾桌子,边对我说。
你在家吧!不用你去!廖叔骑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回头对我说。
那好!你们慢点,老疙瘩!
没有事!老疙瘩说着,一踩油门,摩托车就窜了出去,一股烟,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外。
怎么会这样呢?我说。
当了这么些年干部,得罪人了啊!不得罪人,怎么会有人给河下药啊!大姑娘说。
廖叔怎么能得罪人呢?我不相信,廖叔在我眼里从来都是一个很憨厚、正直的人。
你有些事是不知道的。大姑娘说,这些年,你想想是交了不少人;可是,交人的过程也就意味着得罪人。低保,你给这个办了,就交下了这个;而没有给那个办,就得罪了那个。还有现在正在试行的你草房改造,村里的老百姓都想拔倒新盖,可是,名额有限,给了这个,这个感恩戴德;而那个呢,就背后里跺着脚,祖宗八代地咒骂你。逢年过节,乡里、县里下来走访慰问,到哪家,哪家高兴,说你好。不到哪家,哪家就怨声载道。别小看那点东西,一袋面、一桶油、几斤猪肉,几百元钱,在老百姓眼里,那看得比什么都重啊!
大姑娘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廖叔这个村书记的不容易。
就是这样啊,也不能干傻事啊!这是犯法的!我说。政策是保护承包人的利益的。是谁怎么干的呢?真是犯傻啊!
我爸爸心里应该有数,大姑娘坚定地说,他得罪了谁,他知道的。
抓住那个人一定不要轻饶了他!
那就不一定了!我爸那个人心软。别看嘴像刀子似的,一到关键时候,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信,你等着瞧吧!
这回,廖叔不会轻饶了那家伙的!我说,头很快就耷拉着了。
你要是困,就躺在炕上睡一会儿,我给你拿一个枕头。说着,大姑娘上了炕,在柜里拿出一个枕头,递给我。我实在是困蒙了,一挨枕头,就打起了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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