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武侠仙侠 > 炼剑 > 第十五章 卧薪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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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勾践虽已重回越国,然在吴国三年之屈辱痛苦却时刻萦绕心头。回国后,勾践便将自己封闭于书房,不接见任何人。他需要一段时间,好令自己放下过去,再次以一个君主应有之威严气度来面对群臣以及举国百姓。

  三日后,勾践自行走出了书房,然不过三日而已,原本乌黑的头发,却是白了近半,整个人亦是憔悴苍老了不少。但其神情气度,却是平和坦然了许多。

  朝堂之上,众大臣列队而立,同行大礼。勾践感慨万分,已经整整三年了,他从来都是在向他人卑躬行礼,终于,他又一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大堂,这个曾经的位子上。

  "众卿免礼吧。寡人昔年自大好战,而至越国民不聊生、国力凋敝,并连累范大夫与寡人同受奴役之苦,寡人实是罪难恕矣。寡人既无先辈之才谋,亦无圣贤之仁德,蒙众卿不弃,荣辱与共,寡人之幸也。今既返越,寡人定将铭记往昔之罪过,发奋图强,造福于黎民百姓,还望众卿严加督导指正。"勾践首先开口,一番话语言辞恳切动情,众人无不动容。

  "胜败乃兵家常事,古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三年前我越国虽然败于吴国,然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主公贤德明智,定能带领我越国复入强国之列,到时覆灭吴国,又有何不可乎?"右上卿吕修进言道。

  众臣子亦出言附和。

  勾践心情大悦,然时至今日,他自然已是知晓谁是真正能够辅佐协助他的人。故而他依旧向范蠡文种处望去,言道:"寡人赴吴国三年,全仗左大夫为寡人打理朝政,寡人先谢过左大夫。"勾践向文种躬身行礼道。

  文种赶忙回礼:"主公折煞臣下矣。臣下不才,三年时间依旧毫无所成,未能及时稳定民心,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而今主公得以归来,吾越国定能迅速恢复往昔之繁盛与辉煌。”

  “三年之休养生息,吾国虽有所回复,然依旧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众位可有何生息治理之良策?"

  文种见勾践视之,乃出言道:"臣下认为,当下越国仍处疲弱颓废之际,如何于发展之中避免吴国之干扰压制,以获得一个平稳安定的休养生息的时机,实是最为紧要之处。臣下有几点谏言,望主公斟酌审视:

  其一,捐货币,以悦其君臣;人皆有贪性,爱财慕宝,从来便是人之本性。

  其二、贵籴粟槁,以虚其积聚;民以食为天,而于军中将士而言,粮草充足乃是作战之基础,若能虚其仓廪,断此根基,则吴国必将动荡衰败。

  其三、遗美女,以惑其心志。万恶淫为首,酒与色从来便是惑人心神,去其意志的绝佳妙法。

  其四、遗之巧工良材,使作宫室,以罄其财。古往今来,徭役杂税总是动荡之源,轻则民怨载道,重则暴乱四起,国破家亡。

  其五、遗之谀臣,以乱其谋;其六、缰其谏臣使自杀,以弱其辅。自古明主成事,必有良臣相佐,其便如君主之左膀右臂,若能断之,则必将元气大伤,后继乏力。而奸逆当道必会谋害忠良,祸国殃民。

  其七、积财练兵,以承其弊。兵强马壮乃国力之基础,多加投入,以练精锐之兵,至战时,将所向披靡。

  此七策乃臣下之见,供主公考量。"

  勾践仔细听完,甚觉有理,回道:"左大夫高谋远见,寡人受教矣。不知右大夫又有何良策乎?"勾践说着又看向范蠡道。

  范蠡出列答道:"左大夫所言颇为完备,实是绝妙之良策。既然如何防备吴国已有方案,那臣下便说一说治国之策吧。

  民乃国之根本,民心所向、百姓归心,此乃治国之最高境界。而今之越国,百姓生活困苦,将士士气低落,故而当今之要务乃是改善民生,重塑民众信心及军中士气。臣以为,若能做好以下几点,越国回复往昔之昌盛富强,指日可待。

  首先,需重视鼓励农桑,多积谷,不乱民功,不逆天时。

  其次,乃是亲民,为官者,唯有亲民入市,体察民情,才能知民所需,知己之不足,勤以改之。如此上下和谐,方能稳定社会,长治久安。

  其三,施民所善,去民所恶。只有惩恶扬善,人们才愿行善去恶,如此人人自律自重,何愁贤才不遇,邪恶不除?

  最后乃是,法理之外,需视情而定。吊死慰丧,无劳力之家免除徭役,如此种种,断能令主公民心归向,举国拥戴。"

  范蠡已言罢,众大臣皆点头赞许。勾践闻罢亦颇为赞赏,乃道:"两位大夫当真是上天所赐前来相助寡人的贵人,才识谋略,天下少有能媲比也。寡人感触良多,受益匪浅。"

  范蠡未有所言,文种行礼道:"主公谬赞矣。"

  当下勾践便安排部分事宜,待吩咐妥当,便令众大臣退朝去了,唯留下了范蠡与文种二人。

  "寡人初返越国,将士百姓仍多不知,寡人欲设台以见国人,一诉过往之罪,并向天下示寡人之爱民图强之心,如此一来,吾越国之民终可不至于似近年般颓败绝望。"勾践黯然道。

  文种急忙道:"主公,此事不可,而今之越国,依旧处处受制于吴国,主公欲向天下表明富民强国之决心,断然会令夫差多疑堤防,于我国之发展复兴是万万不利的。"

  范蠡亦出言道:"文种所言甚是,主公之意甚好,然切不可太过张扬。主公可于城中张贴归国讯息及治国之主张举措,如此广告于民,既可令百姓安心期盼,又不至落罪于吴。"

  勾践点头道:"右大夫所言有理,寡人有欠深思。"进而转头对文种道:"左大夫之防吴之策甚妙,如此便请多加费心了。"

  文种行礼道:"臣下之职责所在,定妥善为之。"

  范蠡进言道:"臣下以为,吴越交界之蕞李城,于上一次交战中残败不堪,而今需多加修葺重建。然于吴国眼底之下,防犯之心又不可过于明显,故可在蕞李西面另建一座守城,以备卫国之用。"

  勾践点头道:"如此甚好,左大夫且依此建之。不过美色之惑一计,不知二位可有人选?"

  范蠡与文种彼此对望一眼,纷纷摇头。

  "如此右大夫便去民间看看吧,亦是体察民情啊。"勾践笑言道。

  范蠡应承下来,而后二人便行礼离去。

  勾践心情甚悦地回到住处,这里已全部重新布置,四周悬挂了数十盏灯,床侧挂满了金银饰物,一片的富丽堂皇与奢华。

  勾践不知为何一时便想起了在吴国时候住的小茅屋,紧接着自己侍奉吴王夫差的那些屈辱画面便一幅幅的在脑海中回荡。

  勾践像疯了似的撕扯掉房间里的华丽装饰,然后踹着粗气问自己;"这就是你想要的么?以往的那些痛苦折磨这么快你就忘记了么?"

  勾践撑着桌子,深深地呼吸,以让自己尽快地平静下来。然后他走出了房间,门前守卫立即伏地请罪,刚才房中动静颇大,他们自然知晓,然亦不敢冒然进入。

  "起来吧。将桌子搬去厨房后边的柴房,日后寡人将在那里安寝理事。记得在房中悬置一苦胆。"勾践吩咐道。

  "主公……"两名守卫错愕万分,出言道。

  勾践打断了二人欲言之话,淡淡道:"无需多言,且依此行事去吧。"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当如何,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一同起身下去了。

  当夜,勾践便搬进了这个新置的卧室与书房。夜深人静,勾践看着简陋破败的柴房,感觉是那般熟悉,三年来,他在吴国过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么?

  柴房角落里,用柴草堆成的"床",上方悬挂着一枚苦胆。想着夫差及在吴国的那些过往,无尽的恨意充盈心头,勾践将苦胆握在手中,然后狠狠的舔食了一口,一股腥苦之味顿时令其恶心欲呕,然他忍耐了下来。咳嗽半天,他恶狠狠的告诫自己道:"勾践,不发奋图强,你永远只能如此,尝尽苦楚,任人凌辱,你仍敢懈怠乎?"

  良久之后,勾践才将苦胆放回,熄灯歇息。

  次日,范蠡与文种闻此讯息,前来觐见相劝。

  "主公乃一国之主,身份显贵,如此而为有损主公威严,还望主公三思啊。"文种言道。

  范蠡虽理解越王此举之用意,然实亦不大赞同,当下亦劝道:"主公无须如此,既已返越,贵为一国之君,万民敬仰,自当有国君之气度威严,如此甚为不妥也。"

  勾践不以为然,摆手道:"人皆有好逸恶劳之惰性,长久安逸定然会磨灭人之意志雄心,寡人此举乃欲时刻提醒自己,能够忍受极致之艰辛苦楚,方能有图变致强的决心与毅力。越国于寡人之手中,没落衰败,有愧先人之宏伟业绩,寡人诚不敢懈怠矣。"

  范蠡文种闻罢,一时默然,此事便未有改变。

  自此勾践便住在了这间柴房,每日会有下属来更换房中苦胆,每日醒来及睡前,勾践都要舔食苦胆,时时告诫自己,勿忘昔日之耻,图强方能复仇。

  数日后,越王归国之告示得以张贴公布,且颁布了诸多改善民生,体恤民情之国策,举国上下赞誉一片,这位刚刚回国的越王,获得了无数百姓的拥戴与期盼,一时声望达到了空前的高点。

  然而另一面,很快的,越王的这一系列举措便传到了夫差的耳中。伍子胥多次向其谏言,趁越国依旧疲弱之际,一举出兵攻占兼并。然夫差却日益认为伍子胥太过狠绝,杀伐之心过重。

  于此之际,伯嚭却总能明其心意,好言以讨夫差之欢喜,以至夫差与伍子胥日益疏远,而更加亲近重视于他。

  这一夜,伯嚭的府院中,来了一位客人。

  "将军许久未来府上造访了,甚是想念啊。"伯嚭满脸笑意的说道。

  "近日事务繁多,未能来拜会伯太宰,在下之过也。越王得以重返越国,多亏有太宰求情相助,大恩大德永世不敢忘。"男子拱手道。

  "哈哈哈,将军严重啦,越王吉人多福,即便无我相助,亦会安然归越的。越王已回去多时,不知其近来可好啊?"伯嚭笑言道。

  "烦劳伯太宰挂念,越王近来甚好,只是越王爱民如子,甫一回国,见百姓穷困潦倒、于水生火热之中苦苦挣扎,不由得忧心忡忡茶饭不思。越王与众臣苦苦思索之后想出一些治国之策令,唯恐太宰及吴王有所误会疑虑,特令在下前来解释一番。且巧近日越王得到一些希世之珍宝奇物,知太宰于此颇有兴致,故而令在下带来一些,还望太宰切莫推辞。"

  伯嚭随意打开了一个盒子,但见满盒的珠宝玉玦,光彩四溢。伯嚭满意的点头道:"越王实在是太过多礼了,盛意拳拳,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哪里哪里,太宰笑纳乃是我越国之荣幸也。还望太宰于吴王之前多多美言,及时解释,务要生出误会枝节才是。"男子恭敬道。

  "两国相交,信任与沟通最为重要,吴越乃是友好之邻,自然是不会有何误解矛盾的。将军且回去请越王放心便是。"伯嚭看着刚刚打开的一盒宝物,缓缓说道。

  那男子喜道:"如此便劳烦太宰大人了,在下代越王谢过太宰。"

  二人又是一番交谈,而后那男子便自行离去了。

  城西一处宅院中,伍子胥深沉的望着一片漆黑的夜空,一名蒙面男子立在其后。

  "你可看清了,那男子确是来自越国?"伍子胥问道。

  "是的,我一直暗中跟随,见他一路往越国方向去了。而且此番前来带有不少的奇货珍宝,已全部贿与伯嚭。"蒙面男子回答道。

  "伯嚭此人好大喜功,贪婪卑鄙,全然不顾及吴国之兴衰发展,当年老夫实在是有眼无珠,将其引荐入朝。你且回去继续察探,下次再有异动提前来报,老夫要抓他个人赃并获。"

  "是。"蒙面男子应了一声,而后便悄无声息的消失离去了。

  夜色深深,黑暗中隐隐有风声呼号,又似鬼魂泣诉。

  伍子胥独自呆呆地望着那无尽的黑暗,亦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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