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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杨凡是那样的认真，瘦小的身躯挺的笔直。‘督燕’两字在他眼中仿佛化成了千军万马，在雨水中发出铮铮轻鸣。
忽然，在杨凡的头脑深处，一个熟悉且神秘的声音响起。
“怒火，三。”这声音来的突然，分不清是男是女，也没有源头，就这样凭空产生在杨凡脑中。
“滴答，滴答，滴答。”杨凡的眉心处一片清凉，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
于是他回头，恰看见大雨中阮杰阴沉的脸。
“你是聋子不成？给我滚过来！”阮杰喝道，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次他管理新生所取得的成绩尤为重要，几乎决定着他能否留在督燕，绝对不许出现差错。
杨凡没有因为这人的语气而生气，因为他很久都不生气了，“为什么？”杨凡平静的问道。
“就因为这里是督燕！连这点雨水之苦都受不了，还想上阵杀敌？”阮杰更愤怒了，看着杨凡平静的眼神，觉得这个学员一定是故意找茬。
“怒火，四。”脑中的声音及时响起，令杨凡莫名其妙。
下雨不打伞，这人是有病吗？杨凡难以理解那些淋雨青年心中所想，于是很痛快的说道：“不去。”
这叫什么语气？分明是学长的要求，此刻却像是阮杰求杨凡，却被杨凡无情的拒绝，太猖狂了吧！
看着杨凡再次背过去的身体，阮杰不禁被气的脸色发紫，没想到这次的学员竟然有人不吃自己这一套。被人无视的感觉无疑是糟糕的，更何况身后还有几十名学生的目光聚在身上，若是不能让那小子乖乖过来列队淋雨，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恐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于是他走向了杨凡。
背对着众人的杨凡在这一刻皱起了眉头。他不会察言观色，也不懂人情世故，对事物唯一判断的准则就是那神秘的声音与眉心获取的能量。
阮杰对杨凡的愤怒从‘三’升级到‘四’，四滴看不见的液体在杨凡眉心流淌。它们渐渐从先前的清凉转变为炙热，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充满力量。这是杨凡独有的能力，也是属于他的秘密。那个声音会分析对手的实力以及愤怒的程度，反馈给杨凡相应的能量，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从未出错。
杨凡眉心的这股能量滚烫的让他发痛，也就代表着，对手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对他出手。并且，从‘四’这个数字来看，这个无缘无故强迫别人淋雨的人，很强！
杨凡不知道头脑中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特殊。但是自从那个冰冷昏暗的地方出来之后，他处理事情的唯一标准就是眉心感觉到的温度。
所以，杨凡不能再无视了。
所以，杨凡打算还手。
这就是他的思考方式，简单而直接。不去考虑为什么，也从不考虑后果。
只是这一次杨凡比以往的果断多了一些顾虑：“这里算是学校里么……”他低语，不由得想起了老者临走前的嘱托——最好不要在学校里杀人。
而在这个空当，阮杰已经走到了杨凡的身边。他的手向前探去，竟然带着凌厉的啸声！一个哪怕最低等的修士，都可以随便收拾数个精壮的士兵，又何况是收拾这样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杨凡弱不禁风的身体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根本不可能抗衡这样凌厉的一击。
“撕拉！”那柄油纸伞在空中炸碎。即使阮杰不动用修士真正的力量，他的出手也依旧令人震撼。这一击打算立威，至于杨凡是否会受伤，已经不在阮杰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只手会怎么样？将那个挑衅的少年拍晕，或是将他的肩膀洞穿，还是直接推飞几十米？那些在雨中站的笔直的少年们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已经想象出几十种杨凡的惨状。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伞下窜出。杨凡早就松开了伞，他俯下身子，像只猎豹般敏捷。
一拳，在雨中穿行。
杨凡瘦小的身躯不再孱弱，眉心四滴炙热的液体在这一瞬间竟然化成纯粹的能量流入四肢中！他的力量以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开始迅速飙升，每一滴液体都让杨凡的力量提升足足一倍，这一拳就相当于四拳叠加在一起，恐怖的力量爆发，拳头前方的雨水都被震碎，形成一小片雾气！
只是这一瞬间太短暂了，人们还没有体悟到杨凡这一刻的变化，拳头却已经带着诡异的劲道轰了出去！这一切都水到渠成，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杨凡的动作简单而直接，就是一个俯身勾拳，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每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由于身高的差距，还不曾下落的伞将阮杰的视线全部遮住。所以阮杰还傻傻的，自信的伸着自己的手，朝前抓去。在那柄伞彻底炸开，也就是阮杰意识到自己抓空时，杨凡的一拳已经狠狠打在阮杰的肋骨最下方。一股劲气冲出，钻入了阮杰的肝脏中。
杨凡只是驾驭着眉心反馈的力量，用一种让阮杰难以理解的方式回馈回去，威力却已经令人震惊。
“噗通！”
阮杰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双脚就变得轻飘飘，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剧痛降临，他生平第一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这感觉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是什么情况？阮杰难以理解，自己在军校训练了四年，同时又是高人一等的修士，怎么可能如此不堪一击？这一定是巧合！
他没有看到伞下杨凡的动作，所以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在那种恐怖的爆发力下，无论怎样，这结果都不会改变。
所有人都傻了，这位神秘且强大的学长就这样被一个瘦弱的新生撂倒，狠狠摔在了积水中，沾了满脸淤泥。
一阵寂静，让人无所适从。
“他，他……竟然打倒了教官？”一位学员颤抖着说，看向比他还要矮小瘦弱的杨凡，眼中充满了震惊。
“他不想毕业了吗，刚一入学就惹了教官，恐怕会被分配到严酷的军中充当炮灰吧……”大家议论，军校对学员有推荐分配的权利，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少年会急于表现自己。谁都想去一个稳定的军队，而不是在边疆提着脑袋与那些蛮人搏斗。
“哼，你们懂什么，看来我们是被耍了！那些真正的教官们根本没有管这个阮杰，这家伙莫不是拉大旗作虎皮，故意来耍威风的？”一位高个子的精明男生说道，看了看那些虽然惊讶，却没有前来帮忙的教官们。他猜得不全对，却也相差不远。
“原来是这样，这家伙有什么资格让咱们淋雨！真是该打，兄弟，干得好！”爱挑事的到哪都有，更何况这是边疆。在这多数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刁民子弟的队伍中，起哄的声音立刻响起。
而杨凡则没管这些，无论教官还是学员，修士还是平民，对杨凡来说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些人对自己有敌意，有些人则没有。
而这一点他脑中的声音会自行判断，解决的方案也非常单一有效，那就是——杀！
只不过这一次杨凡因为老者的嘱咐没有下死手，虽然倒在地上的阮杰和待宰的猪羊没什么分别。甚至普通修士被重创之后，要比一般的军士还脆弱。
既然决定不杀他，杨凡就收起凌厉，回到了自己一贯平静的状态。可他的想法越是简单直接，就越让人难以理解，感觉到浓浓的神秘。
“反馈怒火，二。距离达到初始值，三十五。”杨凡脑中熟悉的的声音再次响起，令他叹了口气。若是自己击杀了阮杰，就会获得四点怒火，可只是击败的话，却才能反馈的一半怒火而已。自己还欠了脑中声音三十五点怒火，在‘最好不要杀人’的学校中却不知何时才能够还清了。
一年前自打这声音出现伊始，杨凡就欠了人家三百点怒火，直到今天都没有还清。不过杨凡还是蛮期待的，在还清的时候，或许会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也说不定。
他跨过倒在地上的阮杰，也没看惊讶的人群。因为那些雨水浇在他身上，感觉滑腻腻的，令他想起了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全身都起了一层小疙瘩，很是不舒服。
可是他的伞已经被阮杰毁了，只好快步走向最近一个路人：“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伞么？”杨凡说着，却已将身体都挤进了伞中。在他眼中，广场上那么多人的目光与惊讶，甚至是一拳打倒教官这件事都不如自己淋雨重要。
“当然可以。”撑伞的人挪了挪，杨凡瘦小，这柄伞却也能够装下两个人。
撑伞的人好奇，他刚刚看到了杨凡的‘壮举’，不由得问道：“你竟然一拳放倒了一个修士？”他没有提‘教官’二字，显然这个人的见识不凡，令他惊讶的是杨凡的实力，而不是袭击教官的胆量。
这时候，所有人才想到，相比于不尊重教官，一个少年竟能够一拳打倒一名修士，似乎才是真正令人惊讶的事情，不可思议。
“不会战斗的修士，都是废物。”杨凡平静的回答，忙着整理自己已经淋湿的衣物，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惊奇。
这个为杨凡撑伞的人却猛的一怔。
新生们们发出一片哗然之声。
在远处记录新学员的那几位真正的教官也不由得侧目。
就连依旧倒在地上完全起不来的阮杰也发出了几声哼哼。他忽然觉得，这个平静的少年是他完全看不懂的，他想再看一眼杨凡那平静的目光，脖子却完全动不了，一股股剧痛不断涌来，令他近乎昏厥。
“不会战斗的修士，都是废物……”无数声音重复着这句话。
自从乾夏建国以来，就没有人敢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所有的修士都是高人一等的，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凌驾于律法之上。而现在，一位毛头小子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并且他刚刚才一拳放倒了一位修士，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这句话有力的佐证。
“也只有这样的少年才能说这样大不敬的话。”先前为杨凡登记的女子错楞，旋即一叹。
几位教官立即明白，不再多言。帝国还不至于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少年，可这样的言论却不是他们能够传播的。‘不会战斗的修士，都是废物！’在修士为尊的帝国中，这句话和骂皇帝是白痴基本同罪。
替杨凡打伞的人怔了怔，忽然大笑。因为在他心中有一个英武的身影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人也只是偷偷嘟囔，没敢真的说出来。
可这个瘦小的少年却敢，这令他大为惊奇！
“我叫吴军，交个朋友吧。”持伞的人看着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瘦小少年，忽然笑着说道。
杨凡这才抬头看去，原来这人也是一个少年，长得却高大帅气，年纪轻轻就已经显露出伟岸之姿，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与稳重。看到他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就连杨凡一贯平静的目光都有了一丝神彩，可见其丰神秀逸。
“好吧，我叫杨凡。”杨凡点了点头，从自己打着补丁的包裹中翻出一个东西来。
这位名叫吴军的青年错楞，下意识的接过杨凡递来的黄纸，那里包裹这一个脏兮兮的圆形物体，“这是什么？”
“糖，很甜的，送给你。”杨凡很认真的说。
吴军强忍着不去思考这东西脏不脏，有没有毒。他只是看着杨凡认真的表情不忍拒绝，所以麻利的拨开糖纸，一把将它塞进了嘴里。
一股劣质甜味立刻开始在吴军的口腔蔓延。
“很甜，很甜！”吴军强忍着赞道。
杨凡也笑了，心思单纯的放下了一切戒心，“你也是来督燕军校报名的吗？据说这里还不错。”这是杨凡主动说的第一句话，表明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朋友。
“报名？唔……也可以吧。”吴军说着，忽然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上两天军校也没什么不好。其实他更多的则是被杨凡所吸引，那种与生俱来的淡然中带着的不凡令他侧目，令他好奇。
于是这两个刚刚认识的伙伴就回到了报名处。他们明知道倒在地上的阮杰不会善罢甘休，却依旧将其浑然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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