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王小虎就出门了。
他没有急着去找人说昨晚的事。
他先拿着扫帚,把门口那道拨门栓留下的细痕扫掉一半。
只留一小段。
证据不能全露。
全露出来,别人就知道他早有准备。
留一小段,像是不小心发现的。
王小花站在门里看着。
她小声问。
“哥,要留脚印吗?”
王小虎摇头。
“脚印不留。”
“为什么?”
“脚印会让人知道我们在看脚。”
王小花想了想,点头。
她现在学会了一件事。
有些证据不是越多越好。
拿得太整齐,反而不像孩子。
王小虎把灰扫进簸箕,倒到墙根。
他刚直起身,就看见门缝边夹着一个小纸团。
纸团很小。
卷得很紧。
像有人趁夜里摸门时塞进来的。
王小虎没有立刻拿。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
院里没人注意。
他才用扫帚尾巴把纸团拨下来,扫进簸箕。
回屋后,王小花立刻凑过来。
“这是什么?”
王小虎把门关上。
王小牛也醒了,坐在炕上伸脖子。
王小虎没有用手直接打开。
他拿两根筷子夹住纸团,慢慢摊平。
纸很旧。
上面只有几个字。
“晚上别点灯。”
王小花脸色变了。
王小牛也看清了。
“谁写的?”
王小虎盯着那五个字。
字歪,力道很重。
不像大人写给孩子的提醒。
更像是匆忙压出来的。
“不知道。”
王小虎道。
“但这不是吓唬。”
王小花声音发紧。
“那是什么意思?”
王小虎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点黑灰。
像是从灶膛边蹭过。
“可能有人要我们晚上别看见什么。”
王小牛一下坐直。
“那我们告诉别人!”
王小虎看向他。
“告诉谁?”
王小牛张口就想说一大爷。
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想起昨晚王小虎说过的话。
别人会先问,为什么有人给他们家塞纸团。
王小牛慢慢低下头。
“那怎么办?”
王小虎把纸团夹进旧书页里。
“先藏起来。”
王小花立刻去拿那张记录练习的旧纸。
王小虎拦住她。
“不能放一起。”
练习的纸以后可能还会拿出来。
这个纸团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纸团夹进一页破账本里,又把账本塞到炕砖缝后面。
做完这些,王小虎才开门。
门一开,阎埠贵正好从前院过来。
他手里还是那个搪瓷缸。
这次缸里装着一点盐。
“小虎,昨天借你的盐,还你。”
王小虎看了一眼。
粗盐比昨天多一点。
阎埠贵不是大方。
他是想有理由再来一趟。
“谢谢三大爷。”
王小虎接过搪瓷缸,没有让他进屋。
阎埠贵往门边看。
“昨晚睡得还好?”
王小虎心里一动。
“还行。”
“没听见什么动静?”
王小虎抬头看他。
阎埠贵笑得很自然。
“昨晚后院又有人起夜,我还以为你们小孩睡浅,会吓着。”
这句话表面是关心。
可王小虎听出了另一层。
阎埠贵知道昨晚有人动。
他甚至可能听见了。
但他没有出来。
王小虎端着缸,脸上没露出一点异样。
“小牛睡得沉。”
屋里的王小牛立刻配合着咳了一声。
王小花低头补衣裳。
阎埠贵看了他们一眼。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王小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沉。
阎埠贵不像写纸条的人。
他如果要提醒,不会写“晚上别点灯”这种没头没尾的话。
他更像是看见了什么,却不想沾麻烦。
院里很快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他在后院说刘光福昨晚被打得不轻。
傻柱听见,又怼了他两句。
院里恢复了往常的吵闹。
可王小虎知道,吵闹下面藏着另一层东西。
午后,他让王小花继续坐门口补衣裳。
自己带着王小牛练端碗。
这次碗里不是水。
是半碗细沙。
水会洒,沙也会撒。
但沙更重。
王小牛一上手就感觉不对。
“比水沉。”
“嗯。”
王小虎道。
“沉的东西更容易让你用猛劲。”
王小牛把碗端起来。
手臂抖了两下。
王小花在门口小声数。
“一,二,三……”
数到六时,院外有人忽然喊。
“谁看见我家晾的袜子了?”
王小牛的手一抖。
沙子滑到碗边。
他猛地想用力压住。
王小虎低声道。
“松半分。”
王小牛咬着牙,硬是把手指放松了一点。
沙子没有撒。
碗也没裂。
王小花数到十。
“过!”
这次王小牛没有笑。
他先把碗放下,才抬头看王小虎。
“哥,我刚才松了。”
王小虎点头。
“记住这个感觉。”
王小牛看着自己的手。
他第一次明白,控制不是使劲压死。
控制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松。
傍晚时,王小虎把窗缝重新糊了一遍。
但他故意留了一个很小的孔。
今晚如果真有人要他们别点灯,那他偏要看看,不点灯以后,院里会发生什么。
王小花站在旁边。
“哥,今晚真不点灯?”
王小虎把最后一小块纸压平。
“不点。”
王小牛立刻问。
“那我们怎么看?”
王小虎指了指窗纸上的小孔。
“用这里看。”
王小牛凑过去,发现从小孔正好能看见中院到后院的夹道。
他眼睛亮了,又赶紧压住声音。
“像放哨。”
“对。”
王小虎道。
“今晚我们不睡死。”
王小花握紧针线包。
王小牛也把空碗放到手边。
王小虎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很清楚。
第二个纸团不是偶然。
有人在提醒,也有人在试探。
今晚,四合院里一定还会有动静。
王小虎把那只空碗推到王小牛手边。
“你今晚不用看。”
他说。
“你只管拿住它。”
王小牛低头看碗。
碗是空的,却像比装满水还重。
王小虎继续道。
“外头无论响什么,你都不能喊,不能摔,不能把碗捏裂。”
王小牛喉咙动了动。
“要是有人进来呢?”
“我会喊你。”
王小虎道。
“我没喊,你就不动。”
王小花把针线包放到自己膝盖上,声音很轻。
“我守门缝。”
王小虎点头。
屋里三个人各自有了位置。
灯没有点,锅没有热,连呼吸都比平时压得低。
这不是躲。
这是等。
王小虎把破木棍横在门后,又把炕边那只旧鞋挪到门缝旁。只要外面有人推门,鞋尖先动,他就能提前听见一点声响。王小花看懂了,也没问,只把针线包里的长针抽出来,压在自己袖口下。
王小牛端着空碗,手指一节一节收紧。以前他一害怕就想喊人,可现在他知道,喊出来未必有用,反而会把门外的人引得更近。王小虎让他守碗,其实是在让他守住自己的心。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很轻。
像有人故意压着嗓子,又故意让屋里听见。
王小花立刻看向王小虎。
王小虎没有动。
他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别急。”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门缝外那道影子却没有立刻离开。它像一根细钉子,钉在王家门口,也钉在三个人心上。王小虎越发确定,第二个纸团不是善意提醒那么简单,它更像一条线,正把藏在后院的人慢慢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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