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乱子拖到傍晚才散。
刘光福被刘海中罚站了半下午。
煤球最后还是没找到。
但鞋印的事已经让院里人认定他不干净。
刘光福嘴硬了一天，眼睛却一直发飘。
王小虎没有再看他。
有些人盯一次就够。
盯多了，对方反而知道你在防他。
傍晚时，王小花把所有碗都洗了。
她洗得比平时久。
洗完还把碗翻过来闻了闻。
王小虎看见，点了点头。
“以后就这么洗。”
王小花把碗摆好。
“一点味都不能留？”
“能不留就不留。”
王小虎道。
“别人闻不到，才不会来猜。”
王小牛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那个空碗。
他今天练了七回端水。
四回过，三回洒。
比昨天好多了。
可王小虎还是不让他继续。
因为王小牛手背上已经有点发红。
那不是累出来的。
是他每次强行收力时，血往指尖顶。
这种东西不能练过头。
练过头，控制没练出来，先把身体憋坏。
夜里，王小虎照旧没有睡死。
他把王小花和王小牛安排在炕里侧，自己靠门边。
门栓插着。
门后还横了一根旧木棍。
木棍不结实。
真有人硬撞，挡不了太久。
但只要有人动门，它会先响。
王小虎要的就是响。
院里过了亥时，终于安静。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土腥味。
王小虎闭着眼，却没睡。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阎埠贵借盐。
傻柱问肉味。
刘光福鞋底缺口。
后院煤球丢了。
这些事像几根线。
每一根看起来都不粗，可缠在一起，就能勒住人。
半夜，木棍轻轻响了一下。
声音很小。
如果不是王小虎一直留着心，根本听不见。
他睁开眼。
没有动。
门外也没有动。
过了片刻，门缝下方有一点黑影压过来。
有人蹲在门外。
不是路过。
也不是闻味。
是在摸门。
王小虎慢慢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那里压着一把小剪子。
剪子不长，真打起来没什么用。
但能扎疼人。
更重要的是，它能让王小虎心里稳一点。
王小花睡得浅。
她感觉到王小虎动，立刻睁开眼。
王小虎没有回头，只把手指放到嘴边。
王小花马上屏住气。
王小牛还在睡。
门外的人用什么东西轻轻拨门栓。
一下。
两下。
木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王小虎眼神沉下去。
这不是小孩好奇。
这是知道怎么开门。
刘光福没这个胆，也未必有这个手法。
门外的人很耐心。
拨了几下，似乎发现门后还有木棍，动作停住。
王小虎忽然开口。
“谁？”
门外的影子猛地一缩。
王小虎没有立刻开门。
他提高一点声音。
“谁在我家门口？”
这一次，隔壁有了动静。
有人翻身，有人咳嗽。
门外的人转身就跑。
脚步比昨晚更轻，也更快。
王小虎抓住木棍，没有追出去。
他不能离开门。
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屋里两个小的就危险。
王小花小声道。
“哥？”
“没事。”
王小虎声音很低。
“别起来。”
外面传来一声门响。
像是有人钻回了西边。
王小虎记住方向。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开木棍。
门只开了一条缝。
外面黑。
但门槛下面的灰，被划出了一道细痕。
那是拨门栓的东西蹭出来的。
墙根处还有半个脚印。
不是刘光福那双缺口鞋。
这个脚印更大，鞋底纹路也深。
成人的脚。
王小虎关上门，把木棍重新横好。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昨天刘光福靠近门缝，可能只是第一层。
今天半夜来摸门的人，才是真正想探他们家底的人。
王小花坐起来。
“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王小虎没有骗她。
“是。”
王小花脸白了一点，但没有哭。
她现在知道哭没有用。
她只问。
“要不要告诉一大爷？”
王小虎摇头。
“明早再说。”
“为啥不现在？”
“现在说，别人只会问我们家有什么值得人摸门。”
王小花咬住嘴唇。
她懂了。
他们不能只证明有人坏。
还得证明自己家没东西。
王小牛被说话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
“怎么了？”
王小花刚想说，被王小虎拦住。
“没事，外面有猫。”
王小牛揉眼睛。
“院里还有猫？”
“有。”
王小虎道。
“偷嘴猫。”
王小牛哦了一声，又躺回去。
他太累，很快睡着。
王小花却睡不着了。
王小虎也没睡。
兄妹俩隔着黑暗坐着。
外面再没响动。
可王小虎知道，真正的麻烦从今晚才开始。
有人已经不满足于闻味、试探、借话。
有人开始摸他们家的门了。
王小虎把门后的木棍又往里推了推。
木棍一头顶着墙角，一头卡着门板。
卡得不算结实，却足够让人一碰就响。
他又把一个缺口瓷碗放在木棍旁边。
如果外面的人再拨门，木棍一歪，瓷碗就会落地。
王小花看懂了，没有问。
她只是把王小牛睡觉的位置往炕里又挪了半尺。
王小虎看着那半尺距离，心里很清楚。
他们现在能做的防备都很小。
可小防备叠多了，就能给他们争出一口气。
王小虎没有再合眼。他把昨晚每一点声音都记在心里：门板轻响在前，巷口咳嗽在后，中间隔了一小段空白。那段空白像被人故意挖出来的坑，等着他们慌慌张张踩进去。可王小虎偏不踩。他要先看清，谁在坑边站着。
天亮前最冷的时候，王小花终于靠着墙睡着了。王小虎替她把破被角往上拉了拉，又看了一眼王小牛手边的碗。碗没倒，木棍也没倒，这一夜至少没有白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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