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饭点，再加上刚才孩子们那一声声的嚎，此时巷子里迅速聚集了些等吃饭的老爷们。
谁瞧见了就得问一句提着这么大的礼是要受了谁家招待啊。
马保生还挺爱听这话。
这年头能被人请去吃饭证明有本事，也就笑笑，得意地说：“想托我办事请吃饭的人海了去，我点个头那都算是给面子，哪还用得着我带礼过去。”
话虽然狂，但还真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们信了，唉声叹气的打算等下在饭桌上敲打下儿子们。
都在一片蓝天下，瞧瞧人家混的，再瞧瞧自己。
也有的还想再问问提着那只公鸡上哪去啊，只可惜马保生已经上了车一路绝尘而去。
这家的瓜得连贯性的吃才得劲，这就和当年吃老丁家的瓜是一样的，所以巷子里的话题迅速地转移了方向。
等江秀菊回来，已经没有人关注今儿来找田艳梅了解情况的男人究竟是谁。
钱老太凑到老姐妹身边说：“马保生刚才把鸡拎走了。”
就因为这鸡，巷子里的住户还大半夜地上门讨伐过。
而江秀菊又是主力军，于是迅速有人捧着饭碗靠拢过来。
江秀菊很实在的发表了看法，“咋，不是杀了自己吃啊。”
立马就有还原事情经过的，瞧人表情态度，显然有一个明显的目的地。
“是不是知道丽娟在哪，提着鸡去赔罪啦？”
江秀菊吃老马家的瓜吃得最全乎，摇摇头说：“不会。”
“那是不是给单位送礼啦？这年末也不稀奇。”
江秀菊又结合了上辈子老马家这一年的情况。
如果按着上辈子发展，今年老马家本该是无风无浪的过完这个年，往前和往后几年推敲都没听说过马保生送礼，所以她又摇摇头，“不太像。”
说实在的，本地把公鸡当发物，像什么有风湿病等基础病的都不敢碰，吃都得挑三伏天才吃。
听说有的地方孕妇吃公鸡，坐月子吃母鸡时还挺纳闷。
不说这观念对不对，反正传了几辈子的老想法。
江秀菊再结合对这家瓜的理解，琢磨着，“别是要去打鸡血吧？”
听到这话的人表情都微妙起来。
马保生命根子被亲妈踹坏的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
正主不承认没事，大家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之前不就已经讨论过公鸡血治百病了么。
这回轮着老爷们上心了。
要是马保生打公鸡血真治疗好了命根子，那证明公鸡血真真就是个好东西啊。
虽然他们没有那方面的烦恼，但男人们都在乎雄风问题，加持一下未尝不可。
以往老是叨叨自家女人瞎操心别人家事的老爷们今儿也万分的上心，等各自散了以后都吩咐自家小孩机灵点，要是听见老马家有动静就吆喝一声。
现在放寒假，小孩们难得吃了晚饭还能在外头溜达一会儿，一个个都跟飞翔的小鸟一样四处闹腾。
黑妞也出来了，不过只是坐在门槛边，双眼空洞洞的看着大家。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家瞧见了都不忍心。
可这家大人偏偏是不靠谱的，谁都怕帮忙最后反而惹上一身的腥膻。
路灯关闭的时候，谁都琢磨马保生今儿应该不会回来了，陆陆续续搬着板凳关上门，洗洗脚睡得了。
一大家子都是一个睡个个都得上床一起睡。
要么就是窝在屋里头继续赶工与过年相关的各种事项。
但江秀菊独居自然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既没有需要配合其他人作息时间的烦恼，也不需要为过年做些什么。
她这属于脱离了正常流水线似的生活节奏，也就特别容易碰上不按牌理出牌的事。
凌晨三点多时隔壁门“吱呀...”一声时，江秀菊察觉到了。
如果是马保生回来，指定不是这个动静啊。
江秀菊只片刻就猜测要么是贼，要么是冯丽娟。
这年头世道乱，有的贼为了点钱真能杀人灭口。
隔壁就一个孩子，江秀菊也是有道德底线的。
她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屋顶。
如果是贼，这会是不可能刚好抬头看的，可此时蹑手蹑脚进家的恰好就是冯丽娟。
她猜测马保生不会在家，此时眼见猜对了就松了口气。
年末这时候谁家都有几个熬夜的，像上回她凌晨走不就撞上了大部队了么。
凌晨三四点是所有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这次没错的。
虚掩上院门以后，她又静静站着听了会动静，这才疾步进屋掀开被子推黑妞。
因为没有炉子取暖只能蜷缩着睡的黑妞撅着腚爬起来，揉着眼睛看清楚是谁后激动地喊了声：“妈！”
冯丽娟捂住黑妞的嘴，悄悄说：“别说话。”
她看到黑妞还穿着自己离开时那天的线衣线裤也没说啥，从柜子翻出一身干净衣服，手脚麻溜地给孩子换上。
不知道碰哪了，黑妞喊：“妈，疼。”
冯丽娟低头瞧见黑妞屁股上好一大块人踢出来的淤青。
她低声骂马保生，“丧良心的。”
给黑妞穿好衣服和鞋子，冯丽娟打开抽屉，把马保生那一摞报告单塞裤兜里，又抖开一个蛇皮袋。
她不仅装黑妞的衣服，家里头有点值钱的都往里头塞，连衣柜上头都没有放过。
摸到一包点心，冯丽娟顺手就装进蛇皮袋里。
她又抖开另一个麻袋转身去后院。
仅剩的几只鸡瘦得脱了形。
冯丽娟一摸鸡的囊袋，里头没半点东西。
饿不死的鸡，撑不死的鸭，鸡有水喝的话二三十天不吃饭也死不了。
这都能瘦，就证明确实是没喂养过。
冯丽娟全都往麻袋里头装。
之前带走的那几只鸡都在黑市上卖了，这都是母子俩的路费。
黑妞走出来站着看了一会，主动跑回屋里头找出个手电筒塞进袋子里。
弯腰捉鸡的冯丽娟看了一眼，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默默地继续装鸡。
她一直听外头的动静，总怕谁家起来了，拿着一根扁担挑起两麻袋东西时，鬼使神差，或者说习惯性地，冯丽娟抬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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