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时间,也有手段。
“方大个子,给他们松绑。”陈宇下令。
方大个子和梁小满走上前,用刀割开了他们身上的麻绳。
土匪们揉着被勒出血痕的手腕,从地上站起来。
他们依然不敢乱动,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那口铁锅。
陈宇站起身,走到锅边。
“锅里的东西,虽然没肉了,但汤底是用五斤腊肉熬出来的。
去伙房拿几个杂面饼子,蘸着汤吃。
每人一个。”
听到这句话,那几个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赵黑虎声音都在发颤:“长官……这……真给我们吃?”
“在我的队伍里,只有战友,没有土匪。
只要你们守我的规矩,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们。”陈宇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充满威严,“吃完之后,老郭,带他们去洗干净。
明天早上,开始训练。”
“是!”老郭应了一声。
几个汉子扑到锅边,梁小满端来了一筐粗粮饼子。
孙泥鳅抓起一个饼子,狠狠地在锅底刮了一层酸菜汤上的浮油,一口咬下去。
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口腔。
他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嚼,像个被人欺负了半辈子的孩子。
赵黑虎端起锅,给石头倒了点汤,自己也掰了一块饼子。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一个誓言。
王满仓靠在柳树上,看着这一幕,悄悄地把枪刺收了回去。
他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咧嘴笑了一下。
陈宇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身走向医务室。
掀开门帘,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味。
白菊正坐在煤油灯下,用铅笔在一个破旧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外面处理完了?”白菊问。
“几个流民,收编了。”陈宇走到杨德厚的床边。
杨德厚还没睡熟,半睁开眼睛看着陈宇。
吃过那一顿肉菜之后,他的脸上虽然还是没有血色,但眼睛里的神采已经恢复了不少。
“队长,那几个可是土匪。”杨德厚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透着担忧,“底子不干净,怕是靠不住。”
“没有天生的土匪。”陈宇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到了虎啸,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我能把他们喂饱,就能把他们练出来。”
杨德厚看着陈宇,似乎想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过了许久,他微微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算盘我打了半辈子,算进算出,都没算准你这个人。”杨德厚闭上眼睛,“队长,你刚才说让他们炸怀安城门……你是认真的?”
“怀安城是一块肥肉。
但光靠我们几个人啃不下来。”陈宇没有否认,“石头院子的事,宪兵队肯定会报复。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白菊停下笔,看着陈宇:“你要主动出击?”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陈宇站起身,“让新兵先熟悉枪。
老郭去摸怀安城的布防图。
三天后,等杨德厚的烧彻底退了,我们就动手。”
门外,隐隐传来赵黑虎他们吃饱后压抑的哭声和猴子教训他们站好队列的声音。
海风依旧在吹。
但这片小小的场院里,却多了一份真切的生机。
陈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的手抚过后腰的断线钳。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个世界,他要把这支队伍,打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谁敢挡在前面,他就剪断谁的喉咙。
“明天早上六点,叫所有人集合。”陈宇对白菊说了一句,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驻地的场院里已经站满了一排人。
除了腿上有伤的王满仓和躺在床上的杨德厚,虎啸小队的老队员和新加入的七个土匪,全都站得笔直。
赵黑虎他们几个换上了之前缴获的几套旧军装,虽然有的不合身,但洗干净脸上的泥垢后,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尤其是那个叫石头的哑巴,腰杆挺得像一杆枪,眼神死死地盯着站在前面的陈宇。
陈宇背着手,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山沟里的野汉子,而是虎啸的兵。”陈宇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孙泥鳅面前。
孙泥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把头抬起来。”陈宇厉声说道。
孙泥鳅赶紧把脖子梗直。
“方大个子!”陈宇喊道。
“到!”
“带他们去跑五公里。
跑不完的,今天没有早饭。
跑在最后的,中午减半。”
几个前土匪脸色一白。
五公里?他们连五里地都没跑过这么急。
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昨天晚上那口肉汤的余味还在嘴里,为了那口吃的,跑断腿也认了。
“向右转!跑步——走!”方大个子像个黑塔一样领着队伍跑出了村口。
陈宇看着他们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背影,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老郭说:“老郭,你去怀安城。
摸清楚宪兵队最近在干什么。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次巡逻换防的时间。”
老郭把柴刀别在腰上,点了点头:“明白。”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去,泛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荒草丛生的盐碱地上,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群破了洞的风箱在同时拉动。
“快点!都没吃饭吗?腿抬高!”
方大个子的声音在冷风中炸响。他像一座移动的黑塔,轻松地跑在队伍的最侧面,肩上甚至还扛着一根圆木,但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队伍里的七个前土匪,此刻已经完全没了昨晚刚吃饱肉汤时的精神头。五公里,对于这群长期营养不良、连步子都迈不齐的庄稼汉来说,简直是要了亲命。
孙泥鳅跑在队伍的最后面。他那双破布鞋的鞋底已经磨穿了,脚趾头在泥地里抠着,每跑一步,肺里就像灌进了带碴的冰水,疼得他直翻白眼。
“方……方爷……”孙泥鳅实在跑不动了,双手撑着膝盖,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我不行了……跑断气了……让我歇一口……就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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