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这是啥啊？”方大个子走过来，鼻翼抽动了两下，他个子高，鼻子尖，早就闻出了那股味儿，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
“好东西。”陈宇冲猴子抬了抬下巴，“解开。”
猴子把枪靠在石碾子上，双手在裤腿上使劲搓了搓，这才凑上去解那根沾着泥巴的十字麻绳。绳子打的是死结，猴子手抖，解了半天才解开。
他掀开第一层黄草纸。里面还有一层。
等最里面那层油纸被慢慢揭开，微弱的马灯光芒照在了那块黑红相间的腊肉上。
这块腊肉足足有二十来斤，切得方方正正，表面挂着一层白色的盐霜和黑灰色的烟熏痕迹。但稍微翻开一点边缘，就能看到里面那层厚厚的、几乎呈现半透明状的肥肉，以及下面紧致暗红的瘦肉。
场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我的娘哎……”梁小满端着粗瓷碗的手直哆嗦，碗里的野菜糊糊都快洒出来了，“这……这得是头多大的猪啊，肥膘这么厚？”
老郭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磨了一半的柴刀。他定定地看着那块腊肉，眼珠子都不转了：“这熏法……是正经乡下土灶上挂了大半年的老腊肉。伪军现在吃得这么好了？这帮狗日的。”
陈宇又解开旁边那个大油纸包。
一股浓烈的、带着发酵酸香味的老酸菜味扑面而来。油纸里包着的是切得细细的酸菜丝，汤汁清亮，泛着微黄的色泽。在场的人都是北方汉子，或者在北方待了许久的，这股酸味一冲，简直比肉香还让人受不了，胃里像是有只手在拼命地挠。
“酸菜……配肥腊肉……”王满仓拄着一根木棍跳了过来，死死盯着石碾子，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队长，你这是端了鬼子的小灶吧？”
白菊这时候也掀开医务室的帘子走了出来。她本来是在给杨德厚换药，听到动静出来看。
一看到石碾子上的东西，白菊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陈宇。她没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只是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捏起一点腊肉上的盐霜看了看。
“肉熏得很透，没坏。酸菜也没生白花。”白菊抬头看着陈宇，“杨德厚伤口愈合得慢，就是因为缺盐缺油水。这东西来得太及时了。”
“大家都有份。”陈宇说，“方大个子。”
“到！”方大个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拿去伙房。今天晚上，腊肉炒一盆，酸菜和腊肉再炖一锅。让大家都吃顿饱饭。”
方大个子看着那块巨大的腊肉，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渴望，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把手缩了回来。
“队长，这可使不得。”方大个子咽着唾沫，声音却很坚决，“这么多油水，一顿吃了太糟践了。咱们现在粮食本来就不多，这块肉，要是用盐再擦一擦挂在伙房梁上，以后每天割小拇指那么大一条，扔在野菜汤里借借味儿，能吃大半年呢！”
“对对对。”老郭也附和道，“队长，这东西太金贵了。咱们这些粗人，哪配吃这么大块的肉。切一点给杨德厚和王满仓补补就行，剩下的存起来，过冬的时候再拿出来。”
王满仓虽然眼睛盯着腊肉拔不出来，但也咬着牙点了点头：“我腿没事，不用补。留着，留着过年吃。”
梁小满更是直接把脸转了过去，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上去咬一口。
陈宇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汉子。他们每一个人的肚子里都没什么油水，平时训练强度大，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现在面对这么多肉，他们第一反应却不是扑上去吃，而是算计着怎么能让这些肉撑得更久。
“这是命令。”陈宇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上前，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短刀，在腊肉上比划了一下，直接切下了足足有五斤重的一大块。
“呲啦”一声，刀刃切开厚实的肥膘，露出里面犹如玛瑙般红润的瘦肉和雪白的脂肪，油光在刀面上流转。
方大个子看得心头一颤，仿佛那一刀切在了他自己身上一样心疼：“哎哟……队长，你这手也太狠了，切这么多……”
“拿着。”陈宇把那五斤肉塞进方大个子手里。那沉甸甸、油腻腻的触感，让方大个子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去洗干净。切薄片。酸菜也洗一半。”
陈宇扫视了一圈众人：“我们是打仗的。身体里没有油水，拿枪的手都会抖，怎么翻墙？怎么摸哨？今晚都给我吃饱。以后有了，我还去摸。”
一听到这话，众人都不吭声了，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得嘞！”猴子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陈宇手里的油纸包，“我去拿盆洗酸菜！”
场院里顿时忙活开了。
整个驻地的气氛就像是过年一样，不，比过年还要热闹。
方大个子端着个豁口的大木盆，把那五斤腊肉放在井台边。梁小满主动跑去打水，井绳拉得飞快，“哐当”一声提上来一桶冰凉透骨的井水。
“小满，水少倒点，慢慢冲。”方大个子小心翼翼地用手搓洗着腊肉表面的黑灰和粗盐。水流过肉面，带下来一层灰褐色的水，但很快，腊肉原本的颜色就露出来了。
那肥肉白得发亮，瘦肉红得像上了漆。
洗好之后，方大个子把肉放在伙房那个油腻腻的黑木案板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把平时用来切野菜的大菜刀，在衣服上蹭了两下。
“我来切。你们去生火。”方大个子头也不抬地说。
他左手按住腊肉，右手握刀。腊肉很硬，切起来有些费劲，但他手腕稳得出奇。
“笃、笃、笃……”
菜刀落在木案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方大个子的刀工出人意料的好。他切下来的肉片，每一片都只有硬币那么厚，肥瘦相连，而且大小均匀。借着灶膛里的火光，甚至能看透肥肉那一层的光。
(https://www.blquya.cc/id202302/1310830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