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南，安南王府军械研制所。
地下二层的装配室内，十二盏强光弧光灯悬挂在坚固的混凝土顶梁上，将室内照得通亮。
长条钢案表面整齐摆放着刚切削成型的重机枪机匣、水冷套筒与双排供弹链条。
朱楹身着深青色窄袖常服，手指握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枚精钢撞针的直径。
金属滑动的声响在静谧的库房内格外清晰。
房门被粗暴推开，沉重的铁皮门板重重撞在墙体防撞胶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朱橞大步迈入屋内。
他解开身上那件浸透汗渍的锁子甲，随手扔在旁边的军械箱上。
他腰间挂着粗沉的精钢铁鞭，抬手抓过桌上的粗陶茶壶，仰脖灌下整整半壶凉茶。
“老二十二，东宫那帮读书人玩起阴招来，真是一套接着一套。”
“锦衣卫第四处刚从通济门外的货栈里起出三十车桐油与黑火药。齐泰的堂弟亲自押送，挂着户部采买冬炭的名头，打算趁着今夜换防，把这些引火物运进咱们的弹药总库后巷。”
朱楹放下手中的卡尺，拿起一块浸了枪油的棉布擦拭指尖。
“朱允炆自知正面对抗毫无胜算，这是想用火攻炸毁我们的无烟火药生产线。”
“朱允熥暴毙之后，朱允炆虽然代理监国，但他手底下真正能调动的不过是东宫卫队和五城兵马司的三千余人。各省藩王虽然给他送了效忠密折，实际上都在等着他与我们在京城火拼，两败俱伤。”
朱橞拉过一把实木高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沾着泥灰的密折扔给朱楹。
“还有更绝的。北平燕王朱棣的信使昨夜进了东宫后苑，带去了一份联名盟约。北平、太原、开封三地藩王约定，只要朱允炆在金陵城内发动毒计除掉你我，他们便出兵封锁各省要道，断绝江南运往西北的精钢与煤炭供应。”
“这帮家伙算盘打得精细，既想借朱允炆的手除掉我们的新军，又想保住他们手底下的卫所军田。”
朱楹展开密折扫过几行字迹，随手扔进旁边的炭盆。
纸张瞬间被火舌吞噬，化作一团黑色灰烬。
“他们以为工业新政全系于金陵一城。却不明白，马鞍山的铁矿高炉、江西的铜矿开采基地、徐州的铁路机车厂早已完成自给自足。”
朱楹拉开钢案下方的抽屉，取出两套深黑色的防弹胸甲以及四支带有折叠枪托的冲锋枪。
枪身涂抹着哑光防锈漆，机匣上方安装了红点瞄准镜。
朱橞眼前一亮，伸手抓起一支冲锋枪，熟练地拉动枪机。
机件咬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又是工部研制的新式连发快枪？分量比先前的短管枪轻了许多。”
朱橞端起枪身，透过红点瞄准镜对准门口的木靶虚点两下。
“有效射程二百步，弹匣容量三十发，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朱楹将四个填满尖头弹的弧形弹匣推到朱橞面前。
“今夜调集近卫特勤连，换装便服与消音器。朱允炆既然想在弹药总库纵火，我们就将计就计，在总库四周设下口袋阵。”
门外快步走入一名身穿黑色作训服的军官。
林贤停在钢案前三步处，挺直身板行军礼。
“启禀王爷、秦王殿下！通济门外的眼线传来急报，东宫死士统领赵彪已带领六百名黑衣死士潜入南城水关，他们携带了大量剧毒见血封喉药与火折子，正在向弹药总库侧翼的民宅聚集！”
朱橞眼中升起杀气，反手将冲锋枪挎在胸前，抓起桌上的弹匣塞进武装带。
“老二十二，老子这就带兵去水关把这帮鼠辈全部剁碎！”
朱楹伸手拦住朱橞的手臂。
“不必去水关堵截。放他们进入弹药总库的巷道。金陵城内的士绅百姓被文臣蒙蔽太久，以为我们擅权专断。今夜要在百官眼皮底下，把朱允炆的罪证彻底坐实。”
朱楹穿上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将两柄半自动手枪插进腋下枪套。
“林贤，通知无线电监控台，严密监听东宫与各使馆的电报频段。只要枪声一响，立刻查封通济门周边的七处藩王秘密联络点。”
林贤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朱橞狞笑一声，伸手扣紧钢盔带子。
“老二十二，今晚老子倒要看看，朱允炆看到这六百具尸体摆在文华殿前，脸上会是什么颜色！”
两人走出地下装配室，穿过狭长厚重的防爆隔离门。
夜幕下的金陵城阴云密布，冷风穿过深宅大院，吹拂着街角的巡夜灯笼。
一场惊心动魄的杀局在黑暗中悄然来临。
......
子时三刻，金陵城南弹药总库外巷。
细密的小雨打湿了青石板路面，街巷两侧的瓦房屋檐下滴落着冰凉的水珠。
数十条黑影贴着潮湿的院墙迅速前行。
这群人头戴黑色风帽，手握短弩与淬毒长刀，腰间缠满了浸泡过火油的布条，动作极其轻微敏捷。
死士统领赵彪伏在一处堆满杂木的货栈顶端，手中握着一柄精钢短刀。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转头看向身侧的周王府死士头目。
“都听仔细了。齐尚书已经安排巡城御史调开了正阳门的巡防营。前头的仓库里存放着安南王造枪用的全部火药精料。只要将火油点燃扔进窗格，整座工坊便会彻底化为灰烬！”
周王府头目低声冷笑。
“王爷有令，烧了工坊之后，顺道将值守的匠人全部灭口。安南王没了火器底牌，各路藩王的大军便能名正言顺跨过长江！”
赵彪抬手向前一挥。
“动手！动作要快！”
六百名死士分成三路纵队，猫着腰快速穿过狭窄的巷道，直扑弹药总库那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然而，当最前排的死士刚刚踏入库房门前空地的瞬间，四周房顶上猛然亮起了十六盏高功率电石强光探照灯！
刺目的雪白光柱自四个方向同时打下，将整条原本漆黑的深巷照得如同白昼！
正在疾奔的死士们双眼被强光猛烈晃动，视野瞬间陷入一片白芒，脚步不由自主地停滞慌乱。
赵彪心头大骇，急忙抬臂遮挡强光，嘶声狂吼。
“中伏了！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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