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薛蟠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笃定了些，
“我不想守着铺子。家里的生意，哥哥准备托付给二叔打理。
陛下让我在西山学的东西，拜师李将军学的东西，都是要带兵的。我想去边关试试，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薛宝钗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接话。薛蟠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也不赞成，急了，又补了一句：
“妹妹你别拦我。我是认真的。从前我胡闹了那么些年，如今好不容易想正经做点事，你就让我去试试。”
“我没说要拦你。”薛宝钗开口，声音平平稳稳的，“我只是在想，你该怎么跟母亲开口。母亲那边确实不容易松口，你得想好说辞，万万不可硬来。”
薛蟠听了这话，眼睛骤然一亮，忙凑上前：“那妹妹帮我劝劝娘？”
“咳……咳……娘就在你们旁边呢！”
薛姨妈听着兄妹二人对话，不由得莞尔。她本是王家女儿，王家乃是武将世家，哪里会是那种一味阻拦儿子求上进的妇人。只是心中担忧儿子吃不得军营苦楚，才会多有顾虑罢了。
薛蟠脸上一阵发烫，讪讪地咧嘴一笑，不敢抬眼去看自家母亲。
薛宝钗淡淡瞥了他一眼，缓缓道：“你且把第二件事说来听听。两件事一并讲清楚，若是情理说得通，想来母亲也会应允。
薛蟠的神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身子微微扭了扭，支支吾吾半晌，声音比方才压低了许多：
“第二件事……是跟我的亲事有关。”
“亲事？”薛宝钗闻言，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我不想娶那个夏家姑娘。”
薛宝钗指尖微微一顿，心中蓦然浮起御花园中夏金桂同她闲谈的模样，又记起那日在御书房，她与陛下坦白夏金桂对她说的话后，陛下拿给她看过的，关于桂花夏家家财巨万的卷宗。她抬眼望向薛蟠，目光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问道：
“哪家的夏家姑娘？”
“便是桂花夏家的独女，夏金桂。”薛蟠眉头皱起，语气满是抗拒，“娘前些日子托媒人往夏家去说亲。夏家虽还没有正式回话，可娘已经同好些亲戚都透了口风，只等夏家一点头，便要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可我心里，是万万不愿意的。”
薛宝钗定定望着他，神色沉静：“你为何不愿？”
薛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薛宝钗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
“我听说那姑娘脾气不好。外头都说她是疯婆子，打骂下人，撒泼打滚。我从前是混蛋，可哥哥我不想娶一个比我还能闹的回来。
我如今在营里练了半年，那些兄弟们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找个能安心过日子的。我不想之后天天跟人吵架导致家宅不宁。”
薛宝钗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笑意没压住，弯了弯嘴角。
看来大哥真的改变了，从前哪里会说这种话？
从前他只管看人家长得漂不漂亮、家里有没有钱，哪里管什么“能不能安心过日子与家宅不宁”。
可见这半年的历练确实有用。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夏家那些“疯婆子”的传言是她父亲放出去的假消息。
夏金桂本人不但不疯，还是个比谁都精明的女子。她一个人撑起了夏家两千多万两的家业，在满朝虎狼的注视下稳稳当当站到了今天。
这样的人若是嫁进薛家，她大哥那个性子——有人压着也挺好，家里生意也有人看护，看来回宫后看看能不能请陛下赐婚。
可这些话她不能跟薛蟠说。她只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行了，这两件事我都记下了。第一件，你想去边关的事，我同意了。
至于第二件，夏家那桩亲事，你先别急，等我回去问问陛下的意思。毕竟夏金桂也算半个皇室之人。若是陛下那边有什么说法，我们再商议。”
薛蟠听她这么说，长长地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朝她拱了拱手：
“那就拜托妹妹了。我就知道这次回来找妹妹你准没错。”
薛宝钗看着他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她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薛蟠的肩膀，像是小时候哥哥哄她一样：
“行了，出去吧。我想和母亲说说话。明日是母亲的好日子，先别拿这些事烦她，旁的事回头再说。”
薛蟠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
“妹妹，你在宫里好好的。等哥哥去了边关，挣个功名回来给你与宝琴妹妹撑腰。”
“好，妹妹等着哥哥拜将封侯。”
待薛蟠的脚步声远了，内堂里只剩下母女二人。薛姨妈方才的欢喜渐渐褪去，眉宇间浮起几分焦灼，她攥住宝钗的手，语气含糊，又带着几分急切，压低了声音试探。
“儿啊，你入宫这大半年，陛下……可曾宠幸于你？”
她这些日子悬着一颗心，日日惦念，却半点喜讯都没听见，愁得鬓边都添了不少白发。
宝钗一听这话，脸颊唰地涨得通红。
脑海中骤然浮起与夏武在御书房相处那些缱绻胡闹的日夜，耳根发烫，慌忙挪开目光，连忙岔开话头。
“母亲，此事不必心急，一切自有定数。”
薛姨妈瞧着她满面绯红，眼波躲闪，那副羞赧模样，心里顿时便明白了七八分。
想来女儿已然承了君恩，便不再继续追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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