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站起身来，走到舆图旁边，手指从朝鲜半岛南端划了一条线，横穿对马海峡，落在对马岛上：
“嘿嘿，哥哥我一年前就安排四千人以朝鲜战乱理由伪装几股朝寇，在周围几个小岛，自导自演打劫了几次。目前已经小有名气了。
加上你从登州带过来的人，对马岛上的守军，松平赖纲那点人不过两千人，我以水师掩护，陆军抢滩。
天亮之前拿下对马岛轻而易举，然后以对马岛为据点，等到把公主接回来。在故意抢一波，不会坏了秀部长的布局的。”
袁天罡听完，沉默了。
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你说得对。打过去，比等过去强。”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守军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又急又快：
“将军！对马岛方向——城头守军来报，对马岛上空有火光！大片火光！看着像是城中起了大火！”
张奎和袁天罡同时看向对方。
袁天罡的脸唰地白了：“大火……那个方向是府中城。松平赖纲的府邸就在府中城。小公主若是在那里……”
张奎没有等他说完，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刀，大步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道：
“来人，集合人马。”
袁天罡已经追了上来，两人并肩往营门外走。
………
……
时间如过街老鼠，堵都堵不住。转眼十日过去。
御书房里夏武不断一边回忆前世疫情预防，一边看奏折在写写画画。
看着各地自然灾害监查史上的奏折，夏武头都大了。
有道是冬无雪＝缺少冬墒。古人说“瑞雪兆丰年”。
冬天不下雪，千里地干冻。
开春不下雨，万里无青水。
更何况干旱导致河滩、湖滩裸露，泥土干燥，最适合蝗虫产卵。大旱之后，往往当年夏秋爆发蝗灾，雪少、春旱是蝗灾的前置条件。
夏武拿老天爷没办法，只能使劲回忆前世那些关于瘟疫、蝗灾、洪灾的预防、范围控制的办法以防不测。
旁边首席秘书薛宝钗坐在书案一侧的矮凳上，手里握着一支细毫，正在批阅刚送来的江南漕运折子。
手上的毛笔在纸面上走得极稳，可夏武坐在正案后面，眼角余光瞥了她好几次，总觉得她今日不大对劲。
自家小秘书今天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
往常批折子的时候，她偶尔会为某件事跟他讨论两句，或者在他偷懒打盹时轻轻咳一声提醒他坐直了。
可今天小秘书自进了御书房之后就没主动开过口，只是闷头批阅，批完一本搁一本，动作机械得很。
两边秀眉微微蹙着，下唇偶尔轻轻咬一下又松开，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是出什么事了？翻了一下这几天记忆，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两天前小诚子提醒过，好像两天后是丈母娘薛姨妈的四十整寿。
是想妈了……还是什么！？
夏武又瞥了她一眼。她把手里那本折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好一会儿，却迟迟没有落笔。
朱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凝着一滴朱墨，颤了两颤，啪嗒一声滴在了折子边角上，洇开一小团红。
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用袖子去擦，擦了两下才发现越擦越糊。
“宝钗。”
薛宝钗身子微微一顿，连忙搁下笔，低头应了一声：“陛下。”
“朕看你半晌了，心神一直不定。”夏武把手里那本奏折合上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可是有什么心事？”
薛宝钗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又轻又稳：
“回陛下，臣妾并无心事。方才走神，是臣妾失态，请陛下恕罪。”她说着便屈膝要行礼。
夏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夫妻之间别动不动就跪。朕问你话呢，你瞒朕做什么？”
薛宝钗没有立刻回答。垂着头站在那儿，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陛下慧眼。臣妾确实有一桩心事，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薛宝钗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底那层犹豫和为难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
“再过两日，是臣妾母亲四十整寿。臣妾想……想回府替母亲贺寿。可臣妾思来想去，实在不敢轻易开口。宫中规矩森严，凡宫外探亲必先上表请旨。
臣妾伴驾在侧，无故请求归家，一则容易被旁人揣测臣妾心念外家，二则御史难免会上折参奏，说臣妾借家事来回走动、人情往来失了分寸。
便是陛下体恤肯准，朝堂后宫难免也有闲话。可母亲四十整寿乃是大事，为人女儿不能到场祝寿，终究是憾事。”
薛宝钗一口气说完这些，说完之后她又垂下了眼帘，手指从袖口上松开，安安静静地放在膝前，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哈哈哈。”
夏武笑声不大，可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薛宝钗被他笑得微微一怔，抬眼看了他一下。
“原来你纠结这么长时间，是怕宫中规矩束缚了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孝道乃是大事，母亲生辰，为人女儿想要前去祝寿，乃是情理之中，何错之有？
在说你都跟在朕身边一年半了，还不清楚朕是什么的人，宫中，朕和朕的女人就是最大的规矩。”
薛宝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宝钗你想回去就回去，朕会吩咐下去，安排仪仗车马与护卫。你回家替你母亲贺寿。寿礼朕会让内务府备好一并送去。挑好的，体面些。”
薛宝钗站在那儿，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肩膀上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
方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纠结了大半个时辰的那些顾虑，在陛下嘴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化没了。
最大的规矩吗？
薛宝钗屈膝深深福了一礼，声音里藏不住的爱意：
“臣妾多谢陛下体恤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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