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看着手机上，孟挽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陆沉渊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屏幕又亮了一下——打了17遍了，孟挽还是没接听。
消息发了一百多条，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着急的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展馆的开启时间很快就到了，到时候孟挽会过去。
他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指腹压在皮革面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窗外的街景在倒退，红灯在前方跳出来，他瞥了一眼后视镜，脚下一个猛踩，引擎发出撕裂般的轰鸣，车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路口穿了过去。
他听到后面有喇叭声追上来，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连闯了好几个红灯。
孟挽的展馆在五公里外，按照导航的估算，最快大概十二分钟。
他没时间等警察核实信息，也没时间等孟挽回电话。
他必须在她出现在展览现场之前赶到那里。
如果是猜错了也没关系，他可以当面跟孟挽提醒一下林歆妩逃跑的事。
但如果真的猜对了……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林歆妩那双眼睛——那种在法庭上露出的、彻底不用伪装的怨毒。
那是他在庭讯照片上看到的，比他在过去几年里见过的任何表情都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彻底断了。
那种人，一旦给她机会，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尤其是对她恨了一辈子的人。
陆沉渊又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仪表盘的指针猛地弹向右侧。
后面的车辆朝他鸣笛，他毫不在意，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入逆向车道，超过了一辆货车，又在下一个路口猛地切回正向。
引擎盖下传来发动机剧烈运转的震颤，方向盘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的心也在抖。
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回声，咚、咚、咚，擂在胸腔里，像一面被反复锤击的鼓。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重复着同一句话——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他这辈子欠孟挽太多，他不想再欠她几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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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展馆附近的停车场里，孟挽滑动挽膝上的平板屏幕，一边复盘着她要在展会上展示的内容。
她低着头，食指在屏幕上划动，一行一行地检阅自己准备的材料——产品参数、演示流程、可能被提问的技术细节，她都提前列了清单，反复对过三遍。
秦湛霆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轻柔的绕过她身后，轻柔的扶着她，半侧着身看她。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偶尔在她用指腹摩挲屏幕边缘的时候，把旁边的保温杯拧开，递过去，杯口冒着热气。
孟挽接过喝了一口，没抬头，只说了一声"嗯"。
秦湛霆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打开手机扫了一眼邮件，又锁了屏幕，重新看向窗外。
停车场里很安静。
偶尔有其他参展商的车开进来，熄火，人下车关门，脚步匆匆地往展馆方向去。
远处有一辆清洁车慢慢驶过，喷水的声音低低地嗡嗡响着。
孟挽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差不多时间了。"她合上平板，把材料收进包里，推开车门。
秦湛霆跟着她下了车，站在她身侧。
展馆入口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射出白亮的光。
助理小跑着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样品照片，气喘吁吁地在孟挽面前站定。
"孟姐，展台那边基本都布置好了，就是有几款样品的朝向跟设计图纸上不一样，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孟挽接过照片，低头一张一张地翻。
她看得很专注，拇指和食指捏住照片的边缘，把每一张都举到眼前，对着光，确认产品的标识、角度、陈列顺序是否和方案一致。
秦湛霆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后颈，细碎的发丝被风拂起来，露出那一小片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泛暖。
突然在这时，停车场传来一声引擎发动的声音。
很低沉，像是大排量的车，从某个角落的位置打火，怠速运转了一会儿。
孟挽本能地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辆车停在停车场的另一端，隔了大约七八排车位。
车身是深色的，前挡风玻璃在日光下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孟挽的目光黏在了那辆车上，像被什么力量拽住了似的。
她眯了眯眼，手里的照片微微倾斜，光线正好从某个角度打过去，让她隔着那层反光隐约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一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瘦了很多，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头发被剪得很短，乱七八糟地支棱着。
眼睛却比她记忆中更亮，亮得不对劲，亮得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林歆妩。
这怎么可能？
她肯定是看错了，林歆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她明明应该被强制送进精神病医院，不应该还有人生自由。
孟挽的手指一松，样品照片从她手里滑落下去，轻飘飘地在地上摊开。
"孟姐？"助理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又转回来捡照片，"怎么了？"
孟挽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盯着那辆车，视线缓慢地从林歆妩的脸上向下移——落到她的双手上。
林歆妩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攥得像要把皮都攥破。
林歆妩的眼睛血红，精神充满了亢奋。
眼神透过车前窗玻璃紧紧的锁住孟挽。
然后她的目光，又往下落，落到了孟挽凸起的肚子上。
孟挽今天穿了一件非常漂亮的纯白色纱裙。
她美若天仙，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她一只手拿着印着粉色百合花的手包，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托着肚子的下缘，像是孕期里养成的习惯动作。
她漂亮得就像在发光，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就像是与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的女神。
孟挽看到林歆妩的视线也跟着她移动了。
那双血红的、瞳孔微缩的眼睛，从她的脸，缓缓移到了她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定住了。
那一个瞬间，孟挽清楚地看见——林歆妩的嘴唇动了动。
她在说什么。
隔得太远，她听不见，但她看得懂那个口型。
"去死。"
孟挽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了秦湛霆的鞋尖。
秦湛霆低头看她："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那辆车突然发动动了。
林歆妩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停车场的地面上碾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车头朝孟挽的方向直直地冲过来。
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转弯的余地，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
孟挽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的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拉慢了——她能看到车头的边缘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弧，能看到前轮碾过地面上一条白色的车位线，能看到林歆妩的脸在前挡风玻璃后面越来越近，那张脸上的表情异乎寻常地冷静，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连眨都不眨。
那种冷静，比任何疯狂都更让人胆寒。
就好像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就像是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让孟挽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啊——！"
孟挽张开嘴，尖叫从她的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滚烫地淌过她的脸颊。
她手里的包掉在了地上，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朝后伸去，胡乱地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脑子想着快躲开，躲在障碍物的后面，可是她的穿着移动并不方便，二来她的反应速度还是太慢了。
秦湛霆只比她慢了不到半秒。
他听到了她的尖叫，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耳膜，他的脸色一变，但也迅速的看到了林歆妩驾着车，急速的飞驰着，直直的冲孟挽撞过来。
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冲向了四肢。
他猛地朝她冲过去，一步跨出去，几乎是用整个身体扑向她，双臂张开，从后面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和腰侧，把她整个人拢在自己怀里。
他来不及躲开那辆车，但他听到了引擎逼近的声音，那种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低吼，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加速。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压，后背完全暴露在车头冲过来的方向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挡住。
无论那辆车撞上来是什么后果，他要用自己先挡。
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吓得双腿乱抖，但是他们全都不在车撞过来的轨道，脚步杂乱地碾在水泥地上，包和文件撒了一地。
孟挽被秦湛霆箍在怀里，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过来，一下一下，又快又沉。
然后她听到了一记巨响。
嘭——
巨大的撞击声在停车场里炸开，像是什么东西以极高的速度狠狠撞在了一起。
那声音震得她耳膜嗡嗡地响，甚至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尖叫声。
孟挽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缩在秦湛霆怀里，浑身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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