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站在锁链前，没有急着走。
他很清楚，自己方才注入的那一缕薪传之意，不过是给一张朽网，续上一根新丝。
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三年，他若离去，无人温养，那点重新亮起的符文，迟早还要暗下去。
"得留个东西，替我看着。"
陆言盘膝坐于裂痕之前，闭目凝神。
气海深处，四刀之意缓缓流转。
他探出一缕本命气机，又以混沌之力为引，将其凝成一枚寸许大小的灰色印诀，轻轻按入那截锁链的核心。
印诀没入的刹那，整条锁链微微一颤，如一颗心，开始了缓慢的、跳动。
"我以自身道基为引，留此一印。"陆言低声，
"封印每崩一分，便借我一缕气机，自行弥合一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把自己的一部分，存在锁里，人不在，道在。
代价是，接下来三年，他的修为将始终被这道印牵着，再无法倾尽全力。
陆言却没有半分犹豫。
"前辈能以一条命，守三万年。"他收回手，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我分出三年道行，算得了什么。"
那团蛰伏在裂痕之后的庞大影子，似是察觉到了封印重新活过来，缓缓地，又沉了下去，退回那片死寂的灰白深处。
它有的是耐心。
等了三万年，不在乎再等三年。
陆言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那道横亘天地的裂痕，转身，拍了拍寒渊。
"走，回去。"
"找老祖，问清楚一件事，"他眸光沉静，"七界的门，如今都在哪里。"
两界裂隙。
知天命仍立在原处，仿佛这许多时日，老人一步都未曾挪动。
见陆言的灰影自暗界深处归来，他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你把自己的道，种进地锁里了。"
陆言落于他身前，点了点头："不如此，撑不过三年。老祖，我有一事不明。"
"你说。"
"七界既曾通道相连，万古前那场大战之后，这些通道，是被彻底封死了，还是……仍有可通之处？"陆言望着老人，
"我要寻六界的点灯人，总不能，连门都找不到。"
知天命沉默片刻，抬手，那幅七界舆图的光影，再次在两界之间铺开。
七枚星辰明灭。
这一次，老人并指，在星辰之间，点出了七条几乎看不见的、黯淡的线。
"大战之后，为防噬界妖顺着通道逃窜，七界联手，封了绝大多数通路。"知天命缓缓道，
"可七界共生，本源相连，斩不断，也不能真斩断，真断了往来，七界便如七片孤叶，各自凋零。"
"所以万古以来，始终留着七道'界门'。"
他指尖落在舆图上，"一界一门，藏于各界最隐秘之处，有界中至强世代镇守。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未必知晓其所在。"
陆言眸光微动："玄墟的界门，在何处。"
"海上长城。"
知天命的回答，让陆言眸光一凝。
"你以为，玄衍真人那九重大阵，只是为了挡暗界？"老人极轻地笑了一下，
"长城压着的，本就是玄墟通往他界的'门'。暗界大军为何非要从那条线打进来，也是因为，两界之间，本就只有那一处，界壁最薄。"
陆言心头的许多事，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原来那条他守的那条防线，从来不止一场战争。
"七道界门，七处镇守。"陆言望着舆图，缓缓开口，
"我若要去寻六界的点灯人，便得一道门一道门地走。"
"是。"知天命点头，语气却沉了下来，
"但你要明白，七界隔绝三万年，早已不复当年共生之谊。"
"暗界与玄墟，厮杀万年，血仇如海；其余四界，是避世，是猜疑，还是早已被噬界妖侵蚀……你一概不知。"老人望着他，
"你登门，未必是友，或许，是敌。"
"天妖界更是死地。"他指尖点在那枚灰白的星辰上，
"界中本源被吞大半，能活下来的，要么已与噬界妖同流，要么……在那场浩劫里，彻底绝了。"
裂隙之中，一时寂静。
陆言垂眸，看着舆图上那七枚孤立的、明灭不定的光。
三万年来，七界各扫门前雪，界门紧闭，音讯断绝。
暗界至尊在孤独里守到发疯，而其他六界，安然度日，连他的存在都已遗忘。
这才是噬界妖之外，另一重更深的劫。
不是界门断了。
是七界的心，散了。
"心散了，门再开着，也聚不起来。"陆言低声，继而抬眼，眸底那点温润的光，重新燃起，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有人，先去敲那道门。"
"哪怕门后面，是刀。
他并指，在舆图上，缓缓圈出了第一站。
不是玄墟，也不是远在死地里的天妖界。
而是，暗界。
知天命眸光一动："先去暗界？"
"噬界妖若破界，头一个吞的，是玄墟；
可在玄墟之前，它要先经过……暗界。"陆言望着那枚灰黄的星辰，声音很平，
"暗界众生，也在那道门后面。这世上，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封印一旦真断，是什么下场。"
"玄墟与暗界打了一万年，谁也不服谁。"
"可共同的死劫当前，"陆言唇角扬起，"总得有人，先放下那把刀，伸出手。"
知天命定定地望着他，良久，老人忽然笑了，苍老的笑声里，有说不出的欣慰。
"好。"
"那便从暗界开始。"知天命抬手，将一枚温润的古钱，轻轻放入陆言掌心，
"这枚'引路钱'，你带着。七道界门的方位，都在其中。危急关头，它也能替你，算上一卦。"
陆言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朝老人，深深一揖。
"老祖，我走之后，玄墟……"
"放心。"知天命扶起他，浑浊的眼底，是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有老夫一口气在，玄墟的界门，塌不了。"
"你只管去点灯。"
老人望着他，声音缓缓，沉而有力，
"这七界的万古长夜，总得有第一个人，先迈出这一步。"
(https://www.blquya.cc/id213708/1204681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o.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