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调出另一张原理图，上面画着系统的冗余架构。
他用笔尖点着图中的几个节点：
“机械备份已经做了冗余设计，主缸和助力器的尺寸也校核过了，能保证失效工况下提供足够的制动力。
具体的备份策略在上面的文档里，你回去看一下，今天的目标是把液压管路和制动器硬点冻结。”
杨工翻了翻方案文档里关于备份策略的那几页。
陈峰的设计确实考虑得很周全，主缸和助力器之间做了独立的机械链接通路，即使控制器和通讯全部失效，踏板依然能直接驱动主缸建立制动压力。
这种双通路设计在行业里并不常见，但在这套方案里做得很干净。
“行。”杨工说，“那我把管路走完，确认没有干涉就冻结。”
下午三点五十，陈峰走出研发中心。
小萌今天出来的时候没有拿画，也没有拿树叶。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幼儿园门口的围墙边，蹲下去指着一株开了小花的植物。
“爸爸你看！这个花今天开的！昨天还没有呢！”
那是一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墙角的缝隙里，从水泥和砖块的接缝处长出来，花瓣很小，淡紫色的，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孱弱。
陈峰蹲下来，和她一起看了一会儿。
“确实开了。”
“明天会开更多吗？”
“可能。”
“那明天它还开吗？”
“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小萌蹲在旁边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那明天放学再来看。”
“好。”
晚上小萌在客厅玩的时候，忽然抬头问了一句：“爸爸，你今天有没有累？”
陈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底盘的图纸翻看。
闻言他放下图纸：“有一点。
怎么了？”
小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那你休息一下。
你每天都接我，是不是很辛苦？下次可以妈妈来接我的。”
陈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爸爸不累。”
“真的？”
“真的。”
小萌凑过来，靠在他胳膊上坐了一会儿，安静了几分钟，又开始玩手里的积木。
晚上洗完澡，江映雪帮他按后背的时候，他闭着眼说了一句：“明天底盘收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可以开始内外饰了。”
江映雪的手按在他后背上：“那明天晚上，给你做顿好的。”
“什么好的？”
“排骨。”
陈峰笑了一下：“行。”
江映雪按完了后背，拍了拍他肩膀：“翻过来。”
他翻过身，她坐到他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他手臂上的肌肉没有之前那么绷了，捏起来软了一些。
“你今天是真累了。”
“有点。”
“那明天早点睡。”
“明天收尾完就早睡。”
江映雪捏完他手臂，又捏了捏他肩膀，然后躺下去，把手搭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就等后天。”
……
底盘攻关的最后一天。
陈峰到研发中心的时候，孙明宇和杨工已经在主控台前等着了。
屏幕上开着底盘系统的最终方案——
悬架、转向、制动、副车架、稳定杆、衬套参数，所有的数据都在一个总览表里陈列着。
陈峰走过去，从第一行开始逐项核对。
悬架的硬点坐标确认锁定，转向器的安装位置确认锁定，制动器的硬点坐标确认锁定，副车架的安装面尺寸确认锁定。
他一项一项往前过，每确认一项就在旁边的表格里打个勾。
到了最后一行，他把所有参数过完，在表格底部签了名，然后关掉电脑。
“底盘方案，全部搞定了。”
孙明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两点二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工位上摊开的那一堆草稿纸和计算书，又抬头看了看陈峰站在主控台前的背影。
“陈总，您带着我们从悬架硬点开始，一路做到线控制动方案，六天时间，真的把底盘系统全部定下来了。
我之前觉得底盘设计是慢工出细活的事，快不了。
但现在看，只要前期方案够扎实，快也能出细活。”
杨工站在后排，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总，您之前搞电池、搞电机、搞电控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您是天才。
但底盘是结构，和电子电气不一样，得一点一点算，一点一点调。
六天走完整个底盘开发流程，我干了十几年底盘，从没见过这样的效率。
您不是天才，您是神。”
实验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笑着互相拍肩膀。
陈峰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在屏幕上那份已经冻结的底盘方案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车钥匙。
“好了，底盘收尾了，明天开始内外饰，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点下班。”
下午三点五十，他准时走出研发中心。
小萌今天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一路小跑到围墙边，蹲下去看那株小花。
花瓣比昨天多开了两朵，五朵淡紫色的小花挤在墙角缝隙里，在微风中轻轻颤着。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陈峰面前：“爸爸！那朵花又开了！新开了两朵！”
陈峰蹲下来，和她一起看了一会儿。
花瓣小小的，花蕊中间有一点点黄色，在傍晚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但确实开着。
“明天再来看看，看它还能开几朵。”他说。
小萌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她拉着他站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株花，然后抬头说：“爸爸，我们明天还来看它好不好？”
“好。”
小萌很高兴，牵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株花，然后转回来，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
陈峰把小萌抱上车，系好安全座椅的带子，然后坐上驾驶座。
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萌正侧着头，透过车窗看向围墙边的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把脸转回来，冲后视镜里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陈峰发动车子，放慢了驶离的速度，慢慢滑出了幼儿园门口的巷子。
后视镜里，那株墙角的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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