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落座。
慕容烨把圣旨递给萧玦。
萧玦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旁边：“京城那边早有人送消息过来了。”
这，情理之中的事，慕容烨一直都非常敬佩萧玦的本事，一个能被成为九千岁的人，怎么可能是善茬儿。
也不知道京城里到底是什么人，敢太岁头上动土。
哪怕知道一点点儿风吹草动，都不该盯上萧玦，那些人以为萧玦退出朝堂了，可却没想到，不过是皇上想要把这么好用的人留给太子罢了。
“要不要带着岳母一起回京。”慕容烨问。
萧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自是都回去，我还担心他们不知道我和澜音的关系呢，既然是要盯着，不老实的人敢露头，就没有放任的道理。”
“到底是柳相的事牵涉太广，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慕容烨说。
萧玦点了点头：“更因为柳相倒了，但相位空出来了，人嘛，总是希望往上爬。”
显然，萧玦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慕容烨也没再多说什么。
圣旨送到，不能延误太久，这边的事要交接可需要点儿工夫。
当晚，柳月茹就带着楚澜音去了医馆。
医馆这边交接之后，母女二人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医馆的账房里，相对而坐，一户热茶，一盏灯，跳动的灯火映衬着母女俩的面容，明明暗暗。
“母亲，此番回京，身份不同了，京城里的贵夫人们就愿意拉帮结伙的嚼舌根，您若是不愿意，远离就好。”楚澜音轻声说。
这也是她最担忧的地方，当年的事，京城里早已经不是秘密了，若是母亲回京，那些人必定会旧事重提，母亲又嫁给了父亲，不管真相如何，确实会成为那些人津津乐道的稀罕事。
珠胎暗结嫁了楚玉河，二嫁竟是一个太监，还是柳相的血脉，无论哪一条都够母亲承受的了。
柳月茹笑了笑：“不碍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经过这么多事了，终究是长进了。”
楚澜音给母亲斟茶：“还有楚明昭和楚明浩。”
提到这两个儿子，柳月茹到底是低下了头，当初自己多护着这两个儿子，在柳家的时候，就多伤心。
如今自己的身份变了，摄政王的王妃，他们哪里会在乎母亲是不是在跟一个太监过日子，他们只会看到这唬人的荣耀，贴上来是免不得的。
抬头看着楚澜音：“我并不是一个好娘亲。”
言外之意，楚澜音明白，自己曾经吃过的苦，可不止是楚玉河的手笔，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娘俩回到誉王府，楚澜音就开始收拾行囊。
包袱里放了足够的银票，别的都好说，回到京城自是有安排的。
“母亲，今时不同往日，该打点的地方得打点，府里的仆从该置办的就要亲自动手，免得别人做手脚。”楚澜音说。
柳月茹笑了笑：“好。”
柳月茹拿着楚澜音给的包袱往马车上去，梁妈手里也拎着一只包袱，鼓鼓囊囊的，装了换洗衣物和干粮。
跟在柳月茹身后上了马车。
楚澜音走到萧玦身边站定：“父亲，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写信过来。”
“好。”萧玦嘴上这么说，心里去被任何人都明白，自己这趟回去，要不好好肃清朝堂，那还不如不回去，哪里会折腾到这边来？
楚澜音和慕容烨并肩而立，在太阳初生的时候，马车往前走，楚澜音跟上来几步，扬声：“路上不要赶太急。”
柳月茹探出头来，冲楚澜音挥手：“回去吧，别惦记。”
萧玦坐在柳月茹对面，递上了帕子。
柳月茹擦着眼泪，轻声抽泣。
“不碍事，等事情处理好了，我们再来。”萧玦有些歉意的说：“折腾你这么跟着奔波，当初说好给你安稳日子的，是我食言了。”
“夫君，我们最开始就知道要护着他们一家，如今不过是派上用场了，京城里的弯弯绕绕我知道的不多，回头该提点就提点，我得能立得住。”柳月茹说。
萧玦点了点头。
马蹄踏过青石板，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去。楚澜音站在巷口，等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萧玦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实际上是在盘算京城的局势。
柳月茹坐在他对面，低头整理包袱里的东西，把那几件换洗衣物叠好，又把一小包干粮放在顺手的位置。
马车外，那条河还在奔流不息，河边的农田绿莹莹的喜人，百姓侍弄农田，牧童吹着笛子，声音清脆悦耳。
可是，百姓们未必人人都知道，这条河为什么会突然有水了，只会感谢老天照应，有了这条河，至少可以期待丰年了。
偶尔有鸟从车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
柳月茹收回目光，看着萧玦：“那封密信，是谁写的？”
萧玦睁开眼：“户部一个旧人，从前在柳相手底下当差，柳相倒台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信上说，有人翻出了柳相当年经手的几笔旧账，其中有一笔跟寒山城有关。那笔账记的是军械采买的款子，数目对不上，经手人的名字写的是誉王。”
柳月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叠那件衣裳，声音没变：“所以，有人见不得他们过消停日子，我们的事京城里没传开吗？”
“账是假的。”萧玦说：“但翻账的人不关心账，他们关心的是翻账这件事本身。一旦有人开始在京城里翻柳相的旧账，寒山城的互市、封地的驻军、太子和皇子在封地的事都会被扯进来。”
柳月茹没言语。
萧玦说：“倒也没有特底隐瞒，可也没有特底让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本来还想着过段日子能有机会带着澜音认祖归宗，那样就是把我们的关系都摆在明面上了，显然没来得及。”
柳月茹把那件叠好的衣裳放进包袱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应对？”
“先看看是谁在翻。”萧玦说，“看了才知道怎么接招。”
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外面正在后退的田野和稀疏的树影。
日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车厢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柳月茹轻轻的叹了口气：“看来，就算是有了封地，也不消停啊。”
“互市是一块肥肉，谁都想要吃一口。”萧玦冷冷的说：“我们就要先看看，谁的胃口这么好！眼睛这么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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