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管,就真的不管。
两人出去散步。
老陈跟老五后来也跟过来。
工厂往大马路有一段挺长的油柏路,温溪说:“往返这条路许多年,都没好好停下来走一走。每次都是脚步匆匆。”
老陈跟老五本来被庞白他们一群人搞的神经兮兮的神经,在此刻也慢慢放松。
“可不是,你忙的很。”
温溪笑笑,“老陈,阿爸,以后要是我真的闲下来了,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儿吧,上次顾野说,去南极看企鹅,去北极看熊,去国外过圣诞,看极光,我还挺向往的。”
这话一出。
老陈跟老五都点头,“好,闺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
“说真的,你这些年把自己绷的太紧了,我们都希望你好好休息,”老陈说: “每次看你瘦下去,我们心里都跟缺了一块似的,爸爸们对你没要求,身体健健康康就好。”
全天下的父母都是同一个心愿。
孩子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
名头再大,赚那么多钱,都不如孩子真心一抹笑。
几人散步回去的时候,庞白他们还没个结论,温溪看着都不忍心,都过去,笑了笑说:“很晚了,各位各回各家吧。”
副院长急的嘴巴都长溃疡了,好几天没睡,“老大,你到底怎么想的?”
温溪两手背在身后,是真的挺悠哉的样子,“我这个病吧,迟早瞒不住,小李,这些年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挺我,我不在的时候,一直是你独当一面,若以后我都不在,我觉得你也能做的很好。”
这话一出。
几人都呆住了。
不是那种茫然的惊呆。
是类似于那种……
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要来了那种崩溃。
副院长小李先蹭一下站起来,那么大个男人,面对多复杂的手术都没怕过,这一刻怕的嘴巴都哆嗦了,“老大,不是的,我不行,我不是谦虚,我真的不行。”
“从我入行那一天,我就把你当做标杆,你一直在前面,我一直追赶你,我一直知道自己跟你的差距,我一天都不敢停,但是我追的很开心,我的偶像站在前头,我就什么都不害怕。”
“外头的人都说我有你几份狂,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我前头,你做什么,什么脾气,我都知道,我是学着你处理事情的样子去做事的。”
“你如果走了,我就塌了。”小李怕的浑身发抖,“这么大的摊子,我这辈子都撑不起来!只有你在前头,我们后头的才什么都不怕。”
“你要怎么修养都行,你别丢下我们。”
医疗圈子里有一句话。
京都附属温溪,是个硬骨头。
只要她在前头站着,她后头的那些医护要多狂,就能有多狂。只要你不违法,不犯规,兢兢业业的那就永远都能把腰杆挺直。
只要温溪在,总能给所有人求一个公平。
而他们……
也只要求在一个公平,向上的环境里,鹿死谁手,大家各凭本事的底气。
只有温溪在,这些才存在。
她的硬骨头,是整个京都附属的中流砥柱。
面对强权,面对勋贵,她敢不弯下的腰,是他们所有人敢站直的本钱。
谁能做到这样?
这么多任院长了, 只有温溪能。庞白都不能。
小李情绪太失控了,温溪都没法说下去。
后来庞白把小李带走了,走的时候,庞白很严肃的说:“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允许你因为这点破事下台。”
温溪叹气。
有些事,她不在意的事,有许多人替她守。
她看了都不忍心,都心疼。
晚上回房间。
温溪照例看了一会儿手机。
把手机放床头柜上的时候,顾野也不看了,他脸颊贴着她的脖颈,低低的问,“小溪,你真的不怕吗?”
所有人都怕,顾野觉得风雨欲来。
或许就在明日。
温溪不生气的时候,都挺温和的,也很宽容。
她微微垂眸,问顾野,“你怕么?”
顾野摇摇头,“我不怕,可是我怕你怕。”
顾野其实非常能懂今天京都附属副院长那些话,只要温溪不怕,他的背就能永远挺直,可若她说了一声怕,他浑身都骨头就会软下来,成了惊弓之鸟。
温溪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绝对的领导者。
温溪轻轻的笑,语调很平稳,她总是那么游刃有余,给许多人想要的安心。
她说:“我真的不怕,这不是什么值得怕的事。顾野,别担心。”
顾野那一颗毛躁的,似在大海里漂浮不安定的心,一点点稳下来。
“嗯,我不担心。”
顾野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怕了。
次日一早。
温溪恢复门诊。
一周一次,一次二十个号。
不知道那些人用了什么手段,总之首次门诊,来看诊的名单,一个个都是非富即贵,行业里的领头人。
顾野送温溪去上班的时候,还听见庞白在电话里说:“我去医院给你坐镇。小徒,别害怕,师父护着你。”
顾野去停车时,温溪没立即上去门诊,绕到了住院部的一楼。
看见了宁睿跟冷娟。
冷娟当时就跪下了,“温溪,宁睿真的看不见了,他是顾野的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啊,我一直很听你的话,我没去找顾野,我再也没去见过他,这些日子我都要崩溃了,可我也还是记得你的警告,我都没敢去找顾野,我求求你,看在我生了顾野的份上,你给我儿子一条活路!”
冷娟是真的崩溃了,宁睿看不见了,她没有技能,赚不到的钱,两人活的不如狗。
温溪看了眼坐在不远处长椅上,对周围一切动静都十分惊恐的宁睿,想起当初顾野跟自己离婚时,眼里的惶恐跟如今宁睿有三分相似。
温溪于是淡淡对冷娟说:“视力恢复不到从前,因为有两个基因点,其中一个基因点的特效药我这里有,我可以提供给你,当然,要求只有一个。”
冷娟立即举手发誓,“我保证,这辈子不见顾野!我保证,顾野这辈子也不会见到宁睿!温溪,只要宁睿日后能够看得见,有自理能力,我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惹你们心烦。”
温溪没告诉冷娟如今她研发的药已经面市,她眸色淡淡的垂着,没什么温度的说:“你们回老家,之后地址给我秘书,日后每半年我会让你寄药回去。”
冷娟知道,这是温溪牵制自己的办法。
可她甘之如饴,她已经见识到温溪的厉害,再不敢蹦哒。
温溪说完就要走,楼上还有门诊病人在等她。
“等等!”冷娟忽然神经一跳,喊住了温溪。
温溪转头,“还有什么事?”
冷娟站起身,匆忙的从手腕里脱下一只银镯子,泥鳅背的银镯看起来很亮。花纹很漂亮。
“这是……这是顾野奶奶走的时候,让我给顾野日后媳妇的,当年老太太家境好,父亲是走镖的,走南闯北得了好料子,亲手打了这个银镯给家里最疼的小女儿,这银镯料子好,听说很值钱。
这些日子难,我一直也没有卖掉,我这辈子都欠顾野的,如今把这个镯子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顾野奶奶若知道这镯子给了你,一定会很开心。”
冷娟说着,匆匆把那银镯戴进了温溪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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