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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且耍个疯,再撒丫子跑路
这两年在常源师大念中文系,周卜通没少学“三十六计”之类。
周卜通用完“假痴不癫”后,觉得火候还不够,得附加一招“苦肉计”,消解消解被打掉了两颗牙齿的王虎的“心头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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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女孩放下后,周卜通扬起巴掌,做出一个要扇她巴掌的姿势,吓得那女孩抱着头,“啊啊”尖叫两声蹲下身去,嘴里“呜呜呜呜”个没完。
周卜通也蹲下身去,满脸笑意,却很明显让人感觉“笑里藏刀”:“美女,你跑什么?你男人伤成这样,你自顾自撒丫子跑,是想要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那秀秀姑娘只顾抱着头呜呜哭,不应声。
“问你话哩,装聋子哑巴?”周卜通拨了一下她抱着头的手。
那女孩抬起一张泪脸,委屈地辩解道:“我没跑!是你要杀我,我害怕!”
周卜通训斥道:“再说没跑?”
又扬起了巴掌,吓得那女孩再尖叫一声,举手护住了脑袋。
“卜通,算了吧,人家是女孩子,你吓唬她干嘛呀?你是不是疯啦?”
刘寡妇没想到周卜通竟有这么凶残的一面,在一旁真担心事情越闹越大。
听到刘寡妇说他疯了,周卜通打算顺势装回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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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卜通一屁股墩坐在王虎旁边,揉了揉满头几个月没修剪的长发,眼瞅着身旁打掉锐气后捂着嘴无比郁闷的王虎,失魂落魄地说着:“刘婶,我真感觉自己要疯了!这种失控的状态,我想想都揪心裂肺!我在学校发疯,打伤了好几个人!我都被开除了(实际上是他受不了经济压力,自己想退学了),都不知该怎么跟父母说!我早晚得坐牢!”
刘寡妇一听,花容失色,忍不住瞪大眼问:“你被开除了?打伤人?你没说疯话吧?”
周卜通点点头,摇着头,苦笑两声,抡起巴掌左右开弓,“啪啪”给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哭出声音来说:“他妈拉个巴子的!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说完,又要扬起巴掌,去扇自己的脸,刚“啪”地扇完一巴掌,要再抡掌扇,连王虎都忍不住伸出手去阻拦,但冲在前头是刘寡妇,刘寡妇几步冲过去,抓住了周卜通高扬的手。
“周卜通,你到底怎么啦?”刘寡妇都被搞懵了,失声焦急问道。
“我完了哩,刘婶!我玩完了!”
周卜通干脆由蹲着,变为叉腿坐到潮湿的玉米地里。
在三人复杂的目光中,周卜通又开始继续表演了——他两眼空洞地盯着前方,嘴里喃喃地说:“老天不公啊!我周家是怎么啦!每一代都要出个疯子!我爷爷二十多岁疯了,我那失踪了的三叔也是二十来岁疯了!现在他娘的,要轮到我了!呜呜!呜呜!”
这一番表演,连周卜通自己都入戏太深了。
只见他又是一副情绪激动的样子,挣脱刘寡妇抓他的手,继续疯狂地“啪啪啪啪啪”给自己好几个巴掌,接着双手捂住了脸,悲戚地嚎哭出来,接着又是翻身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玉米地外撒丫子跑,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悲沧地喊叫——
“我完啦——周家又出疯子啦——”
“疯子杀了人,要不要偿命?!哈哈哈哈——”
“疯啦——疯了好——我疯啦——”
——周家出了疯子。
——疯子确实也蛮可怜。
——疯子打人,确实可恨,但还是可怜!
——疯子杀人,确实还不偿命!
王虎坐在玉米地里,看着周卜通远去的身影,本来恨得气鼓鼓的心,此刻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像被虫子咬掉破了皮般,那些气跑掉了大半。
两个女人,也全都面朝周卜通远去的方向,一脸复杂的诧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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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卜通慌慌张张窜进家门,抓起几套换洗衣裳,塞进一个结实的蛇皮袋里甩到背上,而后又冲出家门,在那扇开了裂的木板门前,站住脚,犹豫了一会,来到偏房的火塘里,捡起一个木炭,来到木板门前,写了四行黑色大字——
——哥走了!
——该回来时!
——会回来!
——说话算话!
这是留给小翠的,答应他一个星期后,就带她“私奔”的,不能让她失望。
现在,就得赶紧跑路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敌势全胜,我不能战,则:必降;必和;必走。降则全败,和则半败,走则未败。未败者,胜之转机也。”
王虎在杏花村,乃至芙蓉镇,都是出了名的烂仔,狐朋狗友那么多,他被自己打掉两颗牙齿,这仇他能不报?
双手难敌四拳,何况人家是要打群架,自己却只能单挑,不跑等死吗?
写完字,周卜通将那截木炭扔地上,再用运动鞋底揉碎,一个转身,长发飘飘,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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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路上,搭了辆三轮摩的,周卜通来到了芙蓉镇。
下了车,问班车几点发,得知前一班刚走,下一班要等个把小时。
周卜通心想,在车上等,那岂不是很傻?目标太大!
主意定了,便进了一家地段稍偏的米粉店,坐在门口探头能看到班车的地方。
坐下后,一个小姑娘过来,稚气地问:“大哥,要吃点什么?”
一看她还穿着芙蓉中学校服,暑假在爸妈店里帮忙做事,这份乖巧,就不容你拒绝啊!
周卜通抬头看向墙上贴的菜单,随口说:“来碗猪肉米粉吧!”
反正才六块钱,进城吃只会更贵!
正等着米粉上桌,只见旁边坐着两人,光看模样,就有些味道。
一个铁塔一般高大汉子的背影,硕大的屁股,一个凳面不够摆放,半边屁股吊在走道上,这家伙熊腰虎背的,真够显眼的!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对比鲜明的瘦子,腋下夹着个皮包,颧骨高耸,两撇倒八字眉毛,大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眼睛小而聚光,倒显出一丝狡黠。
那精瘦汉子的桌前,摆着一个硕大的碟子,里边的炒粉吃得一干二净,此刻正装模作样地剔着牙齿,真难想象他怎么把一大碟炒米粉吃下肚的!炒米粉里肉丝很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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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瘦汉子手里拿着牙签,在半空直戳着,对那黑铁塔大汉说:“大山,跟哥去城里吧,比窝在家里种地有出息多啦。”
“去城里干啥?”
黑铁塔大汉两手不空,一手大包子,一手大馒头,正低头挨个啃着,不以为然说。
“嗨,去干啥?你这么大的个子,长得跟只北极熊似的,还愁进城发不了财?再不济,也可以去做挑夫嘛!城里那么多房子建在山上,平地的也是住高楼大厦,你想想那大姑娘小媳妇,要扛一袋米什么的回家,要不要请个挑夫帮忙咯?!”
精瘦汉子不灰心,声情并茂地劝说。
“做挑夫,还不是一样卖苦力,能赚几个钱哦?!”高大汉子埋头啃馒头,不以为然地嘟囔说:“挑夫没地位!人家把你当牛作马的!还不如在家种田实在!”
黑铁塔大汉仍然不心动,啃掉两手的包子馒头,又将手伸向盘子里的包子馒头。
“嗨,你看,小瞧做挑夫的了吧?”
精瘦汉子见他还要吃,忍不住自己打了两个饱嗝,皱起了两撇倒八字眉,咽下从胃里涌上来的食物,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到嘴上,再递给黑铁塔大汉一根,黑铁塔大汉接了,搁到耳朵上,摆摆手,拒绝了精瘦汉子打燃的火机。
精瘦汉子自己点上,从鼻孔里喷出一股蓝烟,接着摇了摇头,嘴里“啧啧”几声,吸引黑铁塔大汉听他继续说:“大山,做挑夫的味道,那是你想象不到的!你知道吧?现在城里的男人,好吃懒做不说!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出门还坐车,六体不勤,五谷不分!身体能好吗?一个个满身肥膘,跟女人做那事的功夫,就年年倒退,天天倒退!嘿嘿,有的,不吃壮阳药,连举都举不起来了!自己有漂亮媳妇,外边还包着白嫩情人,但光看不能用!这年头挑夫,就吃香了!我们村的二狗子,你认得吧?做了一年挑夫,锻炼的那一身结实肌肉,把城里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啦!”
周卜通在旁边听了,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觉得这精瘦汉子还真能瞎扯!
精瘦汉子和黑铁塔大汉,听到笑声,都向周卜通看过来。
周卜通干脆坐到黑铁塔大汉旁边,举起大拇指对那精瘦汉子说:“大哥的话,实在太精彩了!你再多说些!我爱听!”
精瘦汉子一听,颇有些得意,抬手抹了抹两撇八字眉,凑到周卜通面前笑道:“谢谢!小兄弟,你对做挑夫,也感兴趣啦?!”
周卜通点点头。
现在正愁需要赚钱,做挑夫只需一身力气,自己又刚好有一身神力,还真想做。
黑铁塔大汉见突然插进来一个对做挑夫感兴趣的,自己也有些动摇,瞪着一双小眼睛,像狗熊一样憨笑着问精瘦汉子:“娘的,那他娘的二狗子!后来搞到城里女人了?”
“嗨嗨,何止啊!”精瘦汉子一拍大腿,抖得嘴角的烟灰直掉,他将烟拿下嘴,朝面前的两人龇着牙,脸上露出深深法令纹,接着又摇头“啧啧”两声,凑近脸故作神秘说:“他娘的!不仅是个城里女人!还是个白富美!人家是当老板的,白天当她助理,晚上当她野男人!那叫一个‘爽’啊!我羡慕得恨不得杀了他!”
精瘦汉子举起一掌,在空中虚劈了下去,以一个“砍头”的动作作结。
黑铁塔大汉浑身打一个颤,激动地说:“真有这事?猴子你别尽骗人好不?我是你们隔壁村的,怎么不知道?!”
“嗨!你天天忙着修理地球,口朝黄土背朝天!跟头铁牛似的,你知道个屁啊!二狗子上次回来,还是坐小车回来的,你会不知道?”
“二狗子发财了,我是知道的。但不知道他是这样发财的!”面对精瘦汉子一脸的讥讽,黑铁塔大汉大声辩解道。
“这不就得啦!”精瘦汉子笑着,在那吃光炒粉的大碟子里掸了掸烟灰,接着两指夹着烟蒂,像伟人一样往前用力一挥,旁若无人地继续发表演说:“大山呀!现在的世道,是普遍阴盛阳衰啦!女人不光要顶半边天,还要只手遮天啦!有的国家的女人,还可以当总统了哩!城里有钱女人养个把男人,那更是不稀奇咯!世道变啦——”
这话说的多有气势!
精瘦汉子说完,挺直腰杆,四顾自雄,觉得自己已经变得“伟岸”起来!
黑铁塔大汉忍不住偏头跟周卜通对视一眼,两人仰面嘿嘿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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