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老街标的分包，县建设局按程序批的。
豫章建设的资质符合分包要求，备案手续齐全。
会所的施工图审批，县建设局没有参与，因为那块地在控制范围之外，按程序由市建设局直接受理。
环形步道的施工许可，也是市建设局批的。县建设局这边，主要是配合。”
她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我想提一下。老街标的分包，豫章建设做的是老建筑结构加固。
这个专业分包，县建设局审批的时候，备案材料里附了豫章建设的业绩清单。其中有一个项目是省城老城墙加固。
这个业绩是真实的，但我想提醒一下，老街标的结构加固和老城墙加固不完全一样。
老街是木结构和砖混结构，老城墙是砖石结构。施工方案需要做专项论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林茹曦看着周梅，看了一拍。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和之前一样稳。
“周局长提的这条很重要。老街标的结构加固，施工方案确实需要专项论证。
陈局长，市建设局这边跟一下。老街标的施工方案，让施工单位补一份专项论证报告，报市建设局备案。”
陈启明点了一下头。“好。我明天就办。”
周梅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材料，看了一拍。
林茹曦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刘颖。“刘书记，您讲几句。”
刘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她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然后开口了。
“今天来清江，看了现场，听了汇报。清江的项目推进得不错。大桥开工了，老街在施工，数字展厅封顶了，溶洞的方案批了。会所和高尔夫在推进企业投资。节奏很快，方向是对的。”
她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我要提醒大家。清江的项目是全市的重点，所有部门都要配合。
今天的座谈会上，各部门提了意见。郑局长要补地下水监测，钱局长要明确基础设施配套的资金来源，孙局长要加快航道审批，陈局长要补结构加固的专项论证。这些意见都很好。但有一条——提了意见，就要落实。不能光提不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
“周三提意见，周四汇总，周五上市长办公会。
能解决的在会上解决，不能解决的拿出时间表。清江的项目不能拖，但也不能因为快，把程序上的事漏了。
漏了，就补不了了。”
刘颖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林茹曦接过话。“刘书记的指示很明确。今天的意见，我让申主任连夜汇总。明天上午发各部门确认。周五市长办公会，一个一个过。”
她站起来。“今天的座谈会就到这里。”
参会人员陆续起身。周梅收拾好材料，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经过申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很短，但申婵在里面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确认。
周梅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由近及远。
申婵站在会议室里，把今天的座谈会重新过了一遍。
郑长河提了地下水监测，钱志强提了基础设施配套，孙国栋提了航道审批，陈启明讲了审批流程，周梅提了结构加固专项论证。每个人说的话都在程序之内，但每一句话后面都有东西。
他掏出手机，给林茹曦发了一条消息。
“周梅提的结构加固专项论证，是冲着老街标的分包来的。她要让豫章建设的施工方案再走一遍程序。”
林茹曦回得很快。
“我知道。让她走。陈启明盯着，程序走完，豫章建设的施工方案就合规了。她再想挑毛病，挑不出来了。”
申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窗外清江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大桥桥位的施工平台上，钻机还在轰鸣。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江面。
周三，大桥开工。周四，会所施工图评审。
周五，市长办公会。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但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看着。
周四早上七点五十分，陈启明到了市建设局。
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几棵老梧桐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黄叶在风里晃。
会所施工图评审是周三座谈会上定下来的事。
周三晚上申婵把全部材料送到了市建设局，一共七套，每套三百多页。
陈启明昨天下午把材料分发给了从省库随机抽取的五位专家，通知他们今天上午八点半到市建设局会议室集中评审。
八点半，评审准时开始。
陈启明坐在主位旁边，先介绍了项目背景和评审要求。
他讲了三分钟，核心是两句话：施工图必须符合国家规范，必须与四方规划的控制要求一致。
九点四十分。评审进行了一个小时十分钟。
赵总工先表态。“我同意有条件通过。条件是补充北侧游艇码头的详细地质勘察报告，桩长按详细勘察结果调整。”
刘工说：“同意有条件通过。补充详细勘察。”
王工说：“同意有条件通过。补充防火玻璃或防火卷帘的设计变更。”
陈工说：“同意有条件通过。补充污水管线环评专章。”
周总说：“同意有条件通过。补充风貌协调专章，请市规划局出具意见。”
陈启明把五条意见汇总，形成评审结论：
有条件通过。五条补充材料，两周之内报市建设局复核。
赵总工在评审结论上签了字。其他四位专家依次签字。
陈启明最后签字，盖了市建设局的章。
九点五十分，评审结束。五位专家陆续离开。陈启明把评审报告装进文件袋，封好。他拨了林茹曦的号码。
“林市长，会所施工图评审结束了。有条件通过。五条补充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林茹曦的声音传来。“哪五条？”
陈启明把五条意见逐条汇报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局长，评审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正式文本？”
“今天下午。我让综合处排版打印，下班之前送到市政府。”
“好。今天下午送到我办公室。明天市长办公会要用。”
“明白。”
陈启明挂了电话，拿起手机，给申婵发了一条消息。
“会所施工图评审有条件通过。五条补充意见：
游艇码头详细地质勘察、桩长按勘察结果调整、防火玻璃或防火卷帘设计变更、污水管线环评专章、风貌协调专章。补充材料两周之内报市建设局复核。”
申婵回得很快。
“收到。补充材料的事，我跟程总说。”
陈启明再次回了三个字：“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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