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六点四十分，申婵站在管委会楼前的台阶上。
晨雾从江面漫过来，把大桥桥位遮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主席台的红色背景板在雾气里像一块暗红色的方块，音响已经调好了，试音的鼓点隔着雾气传过来，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方敏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流程表。“申主任，现场全部就绪。主席台、地毯、音响、签到台、媒体区、领导休息区，都摆好了。张准在桥位现场做最后检查，工程桩已经就位，只等开工令。”
“周厅长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周厅长的车已经过了跨江大桥，大概十五分钟到。刘书记那边，邓晴说八点四十到。县长已经在路上了。”
申婵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分。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两小时十分钟。
他走下台阶，朝桥位现场走去。环岛路东段的路面上还带着昨夜的潮气，两侧的香樟树叶上挂着水珠，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走到桥位现场的时候，张准正蹲在工程桩旁边检查钻头的对位。蓝色的临时围挡在雾气里泛着冷光，主席台的钢架结构已经搭完了，红色的背景板挂在正中央，上面印着“清江大桥项目开工仪式”几个大字。
“张处，桩位没问题吧？”
张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问题。第一根工程桩已经就位，钻机调试完毕，开工令宣读之后马上开钻。”
申婵走到桥位边缘，朝江面看了一眼。
晨雾正在散，清江的水面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
对岸县城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老街的屋顶连成一片深灰色的瓦浪。
从这里到那边，直线距离大约一公里。
这一段水面，目前只能靠渡轮和跨江公路绕行。
大桥通了之后，从省城到岛上能快一个小时。
“张处，现场的工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二十个工人，分两组。开工令宣读之后，第一组负责钻机，第二组负责混凝土浇筑准备。全程录像，安全员在场。”
申婵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管委会。七点十分，周川的车到了。
申婵走下台阶。周川从车里下来，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看见申婵，快步走过来，伸出手。
“申主任，好久不见。”
“周厅长，欢迎回来。”
周川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
“今天是以省交通厅的身份来的。仪式结束之后，我还要赶回省里。下午的座谈会我参加不了。”
“明白。仪式上的流程，方敏已经排好了。你讲话五分钟，然后宣读开工令。”
周川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桥位方向
。晨雾正在散，大桥桥位的轮廓一点一点露出来。
工程桩的钢笼在江边立着，被晨光照出一道浅金色的边。
“就是这里。”周川说，“我在豫州的时候，来看了无数次。每次都觉得，这个位置选得好。引桥落地之后，主路从环岛路走，把整个岛的动线都串起来了。”
“你走之前定的。”
“对。我走之前定的。但落地是你和林市长的事。”周川侧过头看了申婵一眼，“申主任，我听说林市长上任第一周就搞了这么大一个动作。大桥开工，部门调研，市长办公会。节奏很快。”
“林市长有她的节奏。”
周川没有再说什么。他朝主席台的方向走去，方敏跟在后面，把流程表递给他看。
七点半，林茹曦的车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质胸针。头发扎成低马尾，比平时在市政府开会时更利落一些。她从车里下来，王志刚跟在后面。申婵迎上去。
“林市长，现场就绪。周厅长已经到了，在主席台后面休息。”
“周主任呢？”
“在管委会一楼会议室休息。八点半我安排他过来。”
林茹曦点了点头。她环顾了一圈现场，目光从主席台上扫过，从媒体区扫过，从桥位现场的工程桩上扫过。
“刘书记几点到？”
“八点四十。邓晴已经确认了。”
“好。”林茹曦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周主任那边，我过去打个招呼。”
她朝管委会走去。申婵跟在后面。一楼的会议室里，周永年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他看见林茹曦进来，站起来。
“林市长。”
“周主任，欢迎来清江。”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坐下。周永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市长，今天的仪式规格不低。刘书记也来。”
“对。刘书记对清江的项目很关心。”
周永年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林茹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会议室墙上的全岛规划图上停了一拍。
八点整，第一批参会人员到了。
市自然资源局局长郑长河、市财政局局长钱志强、市建设局局长陈启明、市交通局局长孙国栋陆续到场。
王志刚在签到台旁边安排座位，方敏引导车辆停放。媒体区的记者开始架设备，摄像机对准主席台。
八点二十分，陈启明的车到了。
申婵迎上去。陈启明从车里下来，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看见申婵，快步走过来。
“申主任，今天的场面不小。”
“规格比预想的高。刘书记也来。”
陈启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对了，周梅今天也来。”
申婵看着他。
“嗯，我联系了，提出她必须参加调研座谈会。建设局是施工许可的审批部门，会所和环形步道的施工许可都要经过建设局。周梅参加座谈会，现场回答各部门的提问。”
申婵点了一下头。
八点三十分，刘翔的车到了。
刘翔从车里下来，后面跟着周梅。
周梅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着，比平时在县里开会时更正式一些。
她看见申婵，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申婵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过身引导他们往主席台的方向走。
八点四十分，刘颖的车到了。
林茹曦和刘颖同时下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主席台侧面的停车位上。
刘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看见林茹曦站在台阶上，快步走过去。
“茹曦，现场布置得不错。”
“刘书记，您的位置在主席台正中。我的位置在您右手边，周厅长的位置在您左手边。”
刘颖点了点头，朝主席台走去。林茹曦跟在后面。经过申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周主任到了。在车上。你过去接一下。”
申婵快步走向第二辆车。
车门打开，周永年从车里下来。他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羽绒服，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看见申婵，伸出手。
“申主任，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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