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东叙甩着手上的水渍，从楼梯口走回来。
他刚拉开藤椅，就发现陆以宁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被酒冲着了？”
陆以宁摇摇头，指了指他的手机。
“刚才你手机亮了。”
“我不是故意看的，它自己弹在屏幕上。”
祁东叙抓过手机，按亮屏幕。
【阿叙，恭喜你拿特等奖。我们能见一面吗？段樱】
无语，这个段樱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他跟陆以宁才好上没几天，可不能让人姑娘误会。
他当着陆以宁的面，飞快把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来电短信全部拦截。
“以宁，安哥他们可以作证，什么绿泡泡企鹅大眼仔小红薯，我现在一个都没留。”
“早就把她拉黑干净了。”
“这号码我不认识，估计是她换了新卡。”
“你放心，我回都懒得回。”
陆以宁抿了抿嘴，没再问。
她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虾剥完，蘸了点醋，递到他嘴边。
“知道啦。”
祁东叙一口咬住，笑嘻嘻的嚼了。
他跟段樱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同一所学校，分手那晚在万象城又闹得不小，陆以宁多半听说过一些。
等会儿散场，两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一定得跟她解释清楚。
谈恋爱嘛，得长嘴，不能让一根小刺长成一片荆棘。
后半场没人再提那条短信。
高宇不服气，非要跟祁东叙比拆蟹钳，拆到第三只被蟹壳扎了手指，嗷嗷叫着找彭灵菲要创可贴。
彭灵菲没理他，把最后一只濑尿虾夹进陆以宁碗里，说女孩子得多吃点好的。
鲁奕航从楼梯口探头喊了一嗓子，说汤装好了，又缩回去盯着服务员封盖子。
陆以宁捧着桂花酿小口小口的抿，被高宇举着的那根贴了创可贴的手指逗得笑出了声。
对岸的灯带又换了一轮颜色。
陈纪安买完单回来。
“今晚差不多了，鲁子去图书馆送温暖，东叙送以宁回宿舍，高宇回寝室。”
“明天上午都去楼下自习室看看进度，认个门。”
高宇哀嚎了一声。
“明天周六啊安哥，周六不放假吗？”
“特等奖团队没有周六。”
“我又不是特等奖团队！”
“你是特等奖家属。”
陈纪安笑骂一句。
“走了，下楼。”
望潮记的大门是两扇雕花铜门，正对着沿江的青石板步行街。
初冬的江风有点冷，门口立着两盏暖黄色的仿古路灯。
鲁奕航拎着保温袋，第一个推门出去，刚跨出一只脚，整个人猛的刹住。
“卧槽。”
他退了半步，直接撞在后面的高宇身上。
“干嘛呢老鲁，见鬼了？”
高宇探出头。
门外的青石板路边，路灯的光正好罩在三个人身上。
段樱站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没系扣，露出里面单薄的针织衫，长发被江风吹的有些乱。
身边站着两个女生，是她新传院的室友，抱着外套缩着脖子，朝门口张望。
鲁奕航一下绷紧了，脱口而出。
“又来？不会跟叶向晴那次一样，想搞舆论战吧？”
这话一出，后头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彭灵菲从陈纪安身后走出来，看清段樱那张脸，眉毛拧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翻了两下，脸色变了。
“怪我，一个小时前我发了朋友圈，九宫格庆功宴，顺手带了望潮记的定位。”
陈纪安站在台阶顶端，看着路灯下的段樱。
“黄星南路苏荷。”
他平静的开口。
“东叙第一次带她见我们那晚，她加了你微信。”
彭灵菲翻了个白眼。
“是啊，陆筱和没加，倒是第一时间扫了我的。”
“要不是看老祁的面子，我才不留她在通讯录里占地方。”
她烦躁的按灭屏幕。
“说真的，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压根没想起来拉黑。”
段樱显然早就看到了他们。
目光落到祁东叙身边的陆以宁时，她的眼神晃了一下，脚步却没停，踩着细高跟径直朝台阶走过来。
鲁奕航把保温袋往高宇怀里一塞，袖子往上一撸。
“妈的，今天老子不走了，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真当咱们寝室没人了？”
“你走你的。”
陈纪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车在路边等着，花胶鸡凉了就腥了，卫楚茵还在图书馆。”
“可是安哥，这女的分明是来找事的……”
“有我在这，你担心什么？”
陈纪安语气很淡，鲁奕航脖子却一缩。
高宇扯了扯他的衣服。
“走吧老鲁，安哥在呢，天塌不下来，你那鸡汤再不送，图书馆该闭馆了。”
祁东叙更直接，转头盯着他。
“你留下干嘛？留下来看我笑话？”
鲁奕航噎了一下。
他看了看祁东叙绷紧的下颌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陆以宁，咬咬牙，把保温袋夺了回来。
“行，我走，有事群里吼一嗓子，四十分钟我就杀回来。”
他扭头快步绕开段樱，钻进路边那辆黑色奥迪的后座，司机已经发动了车。
高宇没走，退到台阶侧面，拉开一段距离。
陈纪安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皮垂着，看段樱一级一级走近。
沙箱的预警线，只画到陈家的边界。
冲着他来的，冲着纪淮来的，冲着今心来的，都会被自动拉进灰度研判，挂上橙色预警。
叶向晴就是这么被锁死在池子里，连个水花都没掀起来。
段樱不一样，她盯的从来只是祁东叙。
卢启明上次查完她的微信账单，报告归档，任务就结束了。
他没下过持续监测的指令。
他没算到这一步。
哪怕只是一桩感情纠纷，这种预料之外的东西，也让他本能的不舒服。
陈纪安微微皱了一下眉。
回头得让卢启明把室友也挂上常规风控线。
“阿叙。”
段樱在台阶下停住。
她仰头看着祁东叙，眼眶通红，鼻尖冻得发紫。
跟天籁KTV那晚的光鲜完全不同，她今天穿的很素，几乎没化妆，头发被江风吹的贴在脸颊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五晚上，江边步行街人正多。
一个漂亮女孩红着眼睛站在寒风里，堵在高档餐厅门口，几个路过的年轻人立刻放慢了脚步，一边假装看手机，一边往这边瞟。
“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只能换号码找你。”
段樱的声音发颤。
“邱谦已经跟我分手了。”
她主动把最难堪的这句说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天在KTV是他逼我的，那辆车我根本没要，钥匙当晚就还给他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踏上一级台阶。
“今天下午的答辩直播，我从头看到尾，看你站在台上拿特等奖，看今心集团给你投钱。”
“阿叙，我真的替你高兴。”
她吸了吸鼻子。
“我看完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段樱伸出手，想去抓祁东叙的衣袖。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那时候太虚荣，被邱谦骗了。”
“我们那么长时间的感情，你不可能一点都不在乎的，对不对？”
周围的路人彻底停下了，小声议论起来。
“哇，这女孩子哭的好惨……”
“追夫火葬场？男的拿了大奖，前女友后悔来求复合了？”
“大冷天在风里吹成这样，挺痴情的啊。”
“这男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心这么硬？”
议论声一句接一句，全冲着台阶上来。
段樱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侧了侧身，让那张脸完全落进暖黄的路灯光里。
祁东叙站在原地，半步没动。
他没伸手去扶，也没避开段樱的视线。
他只是垂下右手，握住了陆以宁微凉的手。
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陆以宁轻轻颤了一下，随后反握住他。
祁东叙把两人的手提起来，清清楚楚的举在半空，亮在段樱和所有路人眼前。
“段樱。”
他开口了，语气平静，没有一点起伏。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陆以宁。”
段樱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那么长时间的感情？”
祁东叙看着她。
“那天在万象城，你当着所有人说的，我们就只是好朋友。”
“好聚好散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换号码发短信，也别来找我。”
“我不希望我女朋友误会。”
段樱脸上的哀怨凝固了。
她死死盯着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
陆以宁穿的只是一条普通的米白色裙子，手里攥着装证书的透明文件袋，连妆都没怎么化。
可祁东叙看陆以宁的眼神，专注又安定，是段樱从来没见过的。
那种眼神，本该是她的。
她当然知道兰博基尼不是祁东叙的。
那天晚上的电话里，他亲口说过，车、司机、那些人，都是因为陈纪安。
她当时只觉得，祁东叙不过是沾了室友的光。
沾光的人，光一走，就什么都没了。
可今天下午的直播里，今心集团孵化基金的名单上，写的是祁东叙的项目编号。
陈纪安不是借他一晚上车。
是在他身上下注。
如果那天在KTV，她没有当众说他们就只是好朋友……
悔恨一下涌上来，冲垮了她最后那点理智。
段樱脸上的可怜劲儿一点点没了，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怨毒。
她猛的转向陆以宁。
“陆以宁是吧？”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尖的刺耳。
“你以为你捡到宝了？”
陆以宁睫毛颤了颤，没退。
段樱指着祁东叙，嘴角扯出一个笑，大声喊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跟我去酒店开过房？！”
门口一下安静了。
路人倒吸一口凉气，看戏的眼神一下变了，齐刷刷看向祁东叙。
“卧槽……开过房？”
“人家姑娘都睡了，现在发达了就换新欢？”
“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渣男。”
“吃干抹净不认账，人家姑娘都被逼到当街喊出来了，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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